诊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医生！值班医生在哪？”

林墨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把爷爷留下的手抄本《女科要旨》塞进了兜里。

他十二个小时没有休息了，距离早上交接班还有五个小时。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推着轮椅冲进来，风衣湿透了，抹了发胶的头发塌在额角。

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只有二十多岁，整个人蜷缩着，双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小腹，面色青黄，嘴唇发紫，下唇上咬出了两道快要渗出血来的紫印子。

“还看什么看！赶紧开两盒最好的止痛药，再吊两瓶消炎水！”

男人一把将医保卡摔在诊桌上。

“刚吃了宵夜出来，她就痛经疼得走不动道。赶紧开药，我们赶时间！”

分诊台的护士李娟小跑进来：“嚷嚷什么，隔壁抢救室还有病人呢……”

“算了，叫你们主任出来！这毛头小子懂个屁！”

男人冒火，抬脚时没留神，踹在轮椅上。

轮椅往前一顿，女孩喉咙里哼出一声干呕，浑身发抖，两只脚连踏板都踩不住。

林墨没理他：“推过去，平躺。”

嗓子有点发哑，咬字却很清楚。

男人眼珠子一瞪：“听不懂人话是吧？以前吃两颗布洛芬就好了，折腾什么上床？！”

“脸色发青发黄，嘴唇发绀，呼吸每分钟快三十次，额头全是虚汗。”

林墨站起身，横在男人身前。

“痛经疼不死人。她这是休克早期，想让她活命就闭嘴。”

他弯下腰，把人抱上检查床。

“李姐，拉帘子。准备手套、石蜡油、窥阴器，再测个血压心率。”

“哎，好。”

李娟听见休克两个字，吓了一跳，连忙扯紧隔帘，把骂骂咧咧的男人挡在外面。

她在女孩胳膊上绑好水银血压计，快速捏动皮球。

“高压80，低压50，心率120！”

李娟脸色变了：“林墨，血压掉太快了！我去叫刘主任……”

隔壁值班室里，急诊二线副主任刘伟睡得正香。

晚上他在饭局上灌了半斤白酒，进屋就反锁了门，最烦半夜有人吵他。

“等他醒过来，病人肚子里的血早把肠子泡浮起来了。”

林墨扯开一包无菌乳胶手套戴好。

床上的女孩死死拽着裤腰带，盯着床尾的林墨，眼里全是抗拒。

“裤子退到膝盖，两只脚踩在两边的架子上，把膝盖分开。”

他语气很硬：“肚子越使劲压迫越重。平躺，深呼吸，看着天花板呼气。”

李娟利索地褪下女人的裤子，把两条发抖的小腿架到截石位金属架上。

帘子外面，男人哐哐砸了两下桌子：“里面的！脱什么裤子！我警告你们别动手动脚耍流氓！”

林墨的手掌按在女人右下腹。

肚皮底下硬邦邦的，腹肌板状强直。

手指稍微用力按下去的时候，女孩发出一声惨叫，后背一拱，脚踢在了架子上，发出了一阵咔嚓声。

“反跳痛阳性。”

他用右手的两个手指蘸了点石蜡油，沿着侧面后壁伸进去，手指托住宫颈外口向上一抬，然后左右晃了晃。

“啊！疼死我了！”

女孩疼得眼泪直流，没过多久就晕过去了。

宫颈举痛很厉害，摇摆痛阳性。

手指沿着宫颈后唇继续往里伸进去，之前平滑柔软的子宫直肠陷凹处现在变得非常鼓胀，就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一样。

后穹窿很饱满。

答案已经很接近了。

突然之间，他感觉到口袋里的古书贴在胯骨上有些发热。

病人头顶上出现了一个深红色的词条框，不断地闪烁着，有一行半透明的小楷字快速地生成：

【病名：右侧输卵管间质部妊娠破裂并腹腔内出血】

【病机：胞脉破损，血溢脉外，气随血脱】

【治法：急行后穹窿穿刺减压，针刺关元、气海、三阴交以固脱，速行剖腹探查止血】

还没有来得及想这是什么。

输卵管间质部破裂！

男人一把扯开隔帘冲进来，指着林墨鼻子骂：“你干什么呢！你敢弄我女人！信不信老子干死你！”

林墨扯下手套丢进脚边医废桶，眼看唾沫星子喷过来，往边上闪了半步。

“她怀孕了。”

他看着男人。

男人的骂声卡在嗓子眼里：“放屁！我们每次都戴套，她才刚来月经，怎么可能怀孕！”

“那是胚胎着床脱落渗出来的血，不是月经。”

林墨语速很快，这病人不能拖了。

“受精卵没进子宫，卡在输卵管里爆了。照这出血速度，她肚子里已经灌了两瓶矿泉水的血。”

男人脚下一晃，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嘴唇哆嗦：“两……两瓶的血？你唬谁呢……”

“再耽误二十分钟，她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林墨转头看向李娟。

“李姐，拿无菌双叶窥器、十八号穿刺长针，配二十毫升注射器。”

“后穹窿穿刺？！”

李娟脸都白了：“林墨，你才规培第二年啊。”

“没有主治签字，擅自穿刺是违规的，出了问题是要吊销执照的！”

“血压掉到70/40了！再等签字，拉去手术室的就是尸体了。”

林墨嗓门也拔高了。

“开台配血这些都要时间，必须先穿刺！病历上我一个人签，出了事我滚蛋，拿针！”

李娟咬了咬牙，拉开抢救车抽屉，拿出穿刺包和金属窥阴器放在治疗盘里。

林墨换上新手套，把窥器沿着阴道后壁轻轻旋转着推进去，棘轮发出咔嚓两声之后就锁住了。

女人又被疼醒了。

但是视野已经露出来了，在宫颈后唇下方，暗紫色的黏膜鼓起一个包，上面的毛细血管绷得很紧，透着黑红。

右手指节扣住18号穿刺针，对准宫颈后唇正下方一厘米的地方。

“肚子别使劲，哈气。”

林墨手腕下沉，穿刺针顺着骨盆轴向斜后上方刺进去！

噗的一声，针尖穿透黏膜和腹膜，手上传来清晰的落空感。

稳固针栓的左手纹丝不动，右手拇指扣住芯柱向外拉。

哧——负压骤起。

一股黏稠的暗红色血液从针管中喷涌而出。

五毫升、十毫升、十五毫升……一共二十毫升暗黑不凝血，很快就把整个注射器都装满了。

长针慢慢抽出，林墨把满满一管黑血亮给男人看。

男人双腿一软，脸色也变得很苍白。

林墨看着李娟。

“腹腔大出血确诊。”

“两路加压输液，马上给手术室打电话开急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