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到宁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陈默扛着个蛇皮袋从车上下来，里头塞着他妈硬给装的两床棉被和一兜子腌萝卜。李强抱着孩子跟在后头，陈蓉挎着个大包，一脸不情愿。陈默偷摸用读心术瞄了一眼——陈蓉心里在骂：“这破地方还不如咱村呢，非跑这来受罪。”

他装没听见，招手拦了辆出租。“师傅，新秀村。”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蛇皮袋，嘴角往下撇了撇。“那边可都是老房子，你们一家三口租那儿？”

“我俩是兄弟。”陈默赶紧接话，怕李强脸上挂不住。李强嘿嘿干笑，陈蓉脸更黑了。

新秀村在宁城北边，说是村，其实就是一片等着拆迁的老居民区。楼挨着楼，电线拉得跟蜘蛛网似的，巷子里飘着地沟油和炒辣椒混一块儿的味儿。陈默租了个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让李强一家住卧室，自己在客厅支了张折叠床。

“凑合先住着，”陈默把棉被往床板上一铺，“等强子跑上车，攒俩月钱咱再换地方。”

陈蓉抱着孩子进屋喂奶去了，门关得挺重。李强蹲门口抽烟，闷了半天冒一句：“默哥，这房租我下月给你。”

“先别说这个。”陈默把读心术关了。李强心里那句“我拿啥给你”听着太扎心。

第二天一早，陈默顺着子嗣地图上的灰点摸到了城东。地图显示距离解锁还有两天，但红点位置标得明明白白——明秀小区，沿街商铺，一家叫“果然鲜”的水果店。他站马路对面看了半天，店里就一个女的在搬箱子，三十来岁，瘦得颧骨都出来了，搬一箱火龙果歇三回。

“林筱雨。”系统弹出信息，跟简历似的：三十一岁，原广告公司文案，丈夫向南，大学时期见义勇为被歹徒捅伤脊椎，下肢瘫痪，现于家中休养。女儿向小满，出生二十七天。

陈默嗓子眼发干。向南——他上铺的兄弟，当年系篮球队队长，一米八五的东北汉子，嗓门比谁都大。大二那年冬天，他俩从网吧包夜出来，碰见俩小混混抢女生的包，向南追出去两条街，被捅了三刀。其中一刀扎在脊椎上。

后来向南退学，陈默隔三差五去医院看他。再后来向南出院回老家，联系就慢慢少了。陈默只听说他结了婚，媳妇人挺好，没想到——

“这都什么事儿啊。”陈默蹲路边搓了把脸。

他进店的时候林筱雨正踮脚够高处的价签，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陈默一把扶住凳子腿。

“哎哟谢谢——”林筱雨低头一看，愣了两秒，“你是……陈默？向南大学宿舍那个？”

“嫂子好。”陈默咧嘴，笑得不太自然，“我正好路过，看见店名眼熟。”

林筱雨将信将疑，但乡下人进城那种拘谨让她没多问，转身给他倒了杯水。“向南老念叨你们宿舍那几个，你坐你坐。这破店乱得跟鸡窝似的，别嫌弃。”

陈默端着一次性纸杯扫了一圈。店里冷柜嗡嗡响，里面就摆了两排酸奶和几盒切好的果切。货架上的苹果蔫了吧唧的，橙子表皮都起皱了。他顺手用了个读心术——

林筱雨心里在算账：“这批货再卖不出去烂手里就得亏四千多，小满奶粉钱还差两千，向南这个月康复理疗又要交八百……”

“嫂子，”陈默放下纸杯，“你这水果……从哪进的？”

“就城西批发市场啊，还能哪儿。”林筱雨苦笑，“便宜是便宜，品相差，卖不动。好货又压不起款。”

“我帮你跑一趟批发市场看看？”

林筱雨摆手：“不用不用，你坐着……”

“我在村里帮我三叔卖过三年苹果。”陈默站起来就往外走，“嫂子你等我半小时。”

他其实没卖过苹果，但他有三样东西——系统刚给的十万块本钱、一张能扒人底裤的嘴、和脸皮比城墙厚的社畜抗压能力。

城西批发市场里，陈默转了三圈，靠着读心术盯上了一个蹲在角落抽烟的秃头老板。秃头心里正骂：“这批砂糖橘再不出手就砸手里了，冷库费一天一百多，亏到姥姥家。”

陈默凑过去递了根烟。“大哥，砂糖橘咋批？”

秃头斜他一眼：“散拿四块五，整吨四块。”

“三块八，我拉走半吨。”

“你抢呢？”

“你冷库一天一百多，再搁三天皮就软了，到时候三块都没人要。”陈默用打火机给他点烟，“我现结，微信转账。”

秃头盯着他看了五秒，烟灰掉裤裆上了。“……成交。兄弟你以前干采购的？”

“没，我干售后挨骂的。”陈默咧嘴，“但挨骂多了就会算账了。”

半吨砂糖橘拉到“果然鲜”门口的时候，林筱雨眼珠子快掉出来了。“你你你……这一车多少钱？”

“两千出头。”陈默拍着车厢，“嫂子，你门口摆个试吃摊，砂糖橘按个卖，十块钱三斤，买两斤送一个火龙果果切。”

“那不亏吗？”

“火龙果你切块装盒，写上‘宝宝辅食专用’，一份卖十五。”

林筱雨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做了。陈默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吆喝：“新鲜砂糖橘——甜过初恋啊——嫂子带孩子不容易——大家帮衬帮衬——”

宁城老小区的大爷大妈最吃这一套。一个传俩，俩传十个，到下午四点，半吨橘子就剩了两筐。火龙果果切卖了三十七盒。

“三千六百四。”林筱雨攥着记账的本子，手都在抖，“陈默，我平时一天流水撑死五六百……”

“明天再去拉一车，这次你跟我一起去，我教你砍价。”

林筱雨眼圈一红，赶紧扭头假装理货。

那天晚上回新秀村，李强跑网约车还没回来，陈蓉在屋里哄孩子。陈默蹲厨房煮挂面，手机嗡嗡震——系统弹窗：

“第二名子嗣向小满，距满月解锁还有1天。追加提示：子嗣生母林筱雨已产生‘陈默这人挺靠谱’的正面认知，建议宿主保持稳定接触频率。”

“知道了知道了。”陈默拿筷子搅着面汤，“你就不能给点实在的？比如下顿饭加个卤蛋？”

系统没理他。

面端上桌，陈蓉正好出来倒水。看见陈默碗里连个青菜叶都没有，她犹豫了一下，从冰箱里掏出半根黄瓜搁他碗沿上。“吃吧，别跟强子说。”

“谢嫂子。”

陈蓉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人倒不抠门，租房子请吃饭还帮强子找活儿……比村里那些光棍强多了。”

陈默低头咬黄瓜，没敢接话。

第三天上午，系统叮咚一响——

“向小满满月，子嗣解锁成功。奖励发放：十万元现金已到账；技能‘读心术’冷却时间缩短至五分钟；子嗣感应地图扩展范围覆盖宁城全境；额外奖励：比亚迪汉一台（已登记至宿主名下，提车地点：宁城王朝4S店）。”

陈默蹲厕所里差点蹦起来撞天花板。

他还没消化完，李强电话打进来了，声音劈叉：“默哥！我、我车被扣了！说我没营运证，要罚八千！我这刚跑三天——”

“别急，我马上到。”

陈默提起裤子往外跑，路过水果店拐了个弯把林筱雨也捎上了。“嫂子你店先关俩小时，强子出事了。”

林筱雨坐副驾上攥着安全带：“你买车了？！”

“朋友的，借来开开。”

“你朋友对你可真好……”

陈默干笑一声，一脚油门蹿出去，心里骂系统：你就不能奖励点正经营业执照啥的？老子这一天天的，光给你擦屁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