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霆宴很是吃惊：“怎么会？”

昨晚他睡得早，今早起来处理了事务所的一些要紧事，还没顾上别的，就被时季青一个电话叫来。

时季青面上依旧是清冷禁欲的模样，不见半分异样，只有喉结极轻地滚动一下。

“游艇发生了爆炸，顾栖迟可能遇难了。”

“找到尸体了？”庄霆宴无比认真。

时季青摇头：“还没有。”

“没有尸体，怎么确定一定是遇难了？”

时季青闭了闭眼，神情更加冷峻。“整个游艇在公海被炸解体，生还希望渺茫，沐长风情绪失控了。”

庄霆宴震惊：“也许没有那么糟糕，沐长风失控，是接到了确切消息？”

时季青点点头。

正说着，时季青的特助韩越进门。

“总裁，庄律师，顾家那边有消息了。”

时季青：“说。”

韩越：“顾家那边已经确定，顾栖迟小姐已经遇难，尸身不全，被炸掉了双腿，目前尸体已经运回，停在锦城殡仪馆，沐长风独自在停尸间与顾小姐的尸身待了三小时，之后去了他太太沈瑶璃那里，接着，沈瑶璃就住院了，原因是双腿被折断。”

时季青安静地听着，佛珠还在指间轮转。

忽然，他闭了闭眼，长睫颤了颤。

庄霆宴“啧”了一声。

时季青指尖用力，捻着佛珠，唇抿紧。

“看来沐长风对顾栖迟这个侄女是有些不一样。”庄霆宴说着摇头，叹息。

韩越微点头，顺着庄霆宴的话说：“是的，庄律师，外界传言，顾小姐深爱沐爷。”

时季青眉心紧蹙。

韩越又说：“据说以前沐长风宠顾小姐如同眼珠子，顾小姐在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因为表白沐爷被拒心灰意冷。

之后，顾小姐远赴重洋去读书，沐爷娶了沈瑶璃。世纪婚礼，豪华惊艳，顾小姐未曾归国道贺，外界传言，他们叔侄失和。

这些消息未得证实，不知真假。不过，顾小姐六年未归，沐爷一年有四个月的时间在国外度过。

顾小姐三个月前才回国，如今却罹难于海上，实在让人心疼和惋惜。”

“自古红颜多薄命。”庄霆宴叹息着看向时季青：“老时，节哀。”

时季青蹙眉，眼眸与庄霆宴的撞上。

只一眼，庄霆宴便瞧见了他眼底深不可测的哀伤。

庄霆宴扯了下唇，换了个说法：“我意思是，顾小姐这么年轻，实在太可惜了。”

时季青没兴趣扯别的，“闭嘴。”

庄霆宴摸了摸鼻子，点头，“行，我闭嘴，你保重身体。”

时季青凉凉的目光对上庄霆宴的，不发一言。

庄霆宴立刻转开目光，对韩越道：“韩越，你去忙。”

等到总裁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时，庄霆宴又道：“老时，你叫我来，不是说你老婆的事情吗？”

时季青拉开抽屉，把佛珠放在了抽屉里，“她不签字。”

“我就说你老婆不会签字，你态度强硬，她还不是作天作地？”

时季青沉声道：“她要净身出户，我给的钱和房产都不要，让你来改离婚协议。”

“又作？”庄霆宴听得无语：“我看她就是不想离婚。”

时季青也这么认为。“这婚，非离婚不可。”

庄霆宴问，“那我改协议？”

“改完了你亲自过去让她签字，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办妥。”

庄霆宴并不看好这事。

在他看来，顾栖迟好不容易算计来的婚姻，怎么可能放手。

“老时，她要是真的净身出户，你乐意？”

“我只想离婚。”时季青沉声道：“不惜代价。”

看他态度坚决，庄霆宴劝了句。“到底是你儿子的亲妈，一分钱不给，不是你的风格。”

时季青：“先把婚离了，钱可以离了后再给。”

顾栖迟从医院出来就打了一辆车，丢下“顾公馆”三个字再也没有开口说话。

顾公馆位于锦城西郊。

那是一处没有对外开放的区域。

面积很大，依山而建，如同独立的庄园。

铁栅栏沿着林荫道绵延开去，道旁两排高大乔木枝叶交错。

四下静得近乎死寂，没有市井喧嚣，只有风穿过枝叶的沙沙轻响。

两旁的树影幽深绵长，林荫一路往别墅区域深处蜿蜒，视线被浓密的树影吞没，看不到尽头。

车子被门卫拦住了。

“对不起，这里是私人区域，不对外开放。”

顾栖迟有点懵。

她这才想起，如今她是苏漾，已经回不去顾公馆了。

计程车司机问了句：“小姐，你要进去顾公馆？”

顾栖迟摇头。“不去了。”

“那你打算去哪儿？”司机又问。

顾栖迟道：“在这儿下吧。”

回不去顾家，在外面看看也行。

司机直接要钱：“五十块。”

顾栖迟伸手去掏钱，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带钱包，更没有拿手机。

没钱。

“抱歉，我没钱。”

司机一听，脾气瞬间暴躁：“没钱你坐什么车子？”

顾栖迟很是尴尬。“我忘记带了。”

“什么忘记带了？”司机没好气地说：“要说忘记，怎么没有一个人光着出门的？我看就是不想掏钱。”

顾栖迟：“........”

司机看她这样局促，还是没办法接受白忙活的事实。

“你说你小姑娘漂漂亮亮的，竟然坐霸王车。”

真糟糕啊。

借尸还魂，穿成恶毒女人。

如今身无分文，从来没这么窘迫过。

摸了半天，兜里比脸干净。

“把你的耳钉给我抵债。”

司机盯上了她耳朵上的钻石耳钉。

那款耳钉，恰好是孤品。

价值能买这辆车。

如今抵车钱，顾栖迟觉得有点亏。

但司机催了。“快点。”

顾栖迟一咬牙，摘下来给了司机。

她也从车里下来。

计程车绝尘而去。

门卫看她一个女人，额头有伤，很是诧异。

“您好，小姐，这边真的不对外开放，您若是找人的话，我可以帮您联系。”

“不用了。”顾栖迟道：“我这就离开。”

门卫有两个，始终很警惕。

而这两个门卫，顾栖迟并不熟悉。

所有的门卫，都是沐长风亲自安排的。

唐随叔叔也没有权力参与决策。

顾栖迟远远看着顾公馆的大门。

门口高大立柱上的红灯笼，不知何时被摘了下来。

她死了，顾公馆摘下红灯笼，也是正常吧。

时至深秋。

满地枯黄，略显萧瑟。

而这漫长的林荫道。

曾经是那么熟悉的地方。

现在，换了一副躯体，却没有进顾公馆的资格了。

这时，一辆黑色的车子，从外面驶来。

顾栖迟下意识地往边上靠了靠。

谁知，车子竟然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下一秒，车窗滑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顾栖迟身躯一滞，下意识地移开脸。

唐叔。

顾公馆管家唐随，照顾顾栖迟多年的人。

四十多岁的年纪，没有发福，身材高大，五官立体，眼角和唇边略带细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只是，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悲伤。

顾栖迟想要默不作声地离开。

但她明白，唐随很敏锐，训练有素的人，自然不会忽略她这个陌生的闯入者。

于是，顾栖迟故作镇定地抬眼，对上了唐随的脸。

他正在打量她。

唐随眼底晦暗不明，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两三秒的时间吧。

顾栖迟心中百转千回。

唐叔他好像一夜间苍老了很多。

唐叔是接到她出事的消息了吗？

顾栖迟唇瓣动了动，想要开口，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说不出来。

唐随仔细看了她一会后，先一步开口：“时少奶奶，你怎么会来顾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