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任职村官孔少杰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用平常的语气回答：“有人住蜈蚣都搬出去了，可能只剩下壁虎了。”

于语桐伸出小粉拳打了他一拳，“你现在也学得油腔滑调了。”

两人站在伙房里，均想起了那天他从她胸前掏蜈蚣的事，感觉到血液直往上涌。孔少杰两眼偷偷往于语桐身上瞟，正碰上她也偷偷往他这边看。

四目相对，就像是电流中的正极与负极碰撞，分别在两人眼里发出耀眼的火花，又都把目光极速地转移到别处。

孔少杰做了在乡里长期不动的打算，从县城买来了煤气灶、电冰箱、电碰炉和几口不同的锅。

老革命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出来看到两人正在往伙房里搬炊具，问：“大孙女你和小孔这是准备安家过日子，做饭的家伙什都拉来了？”

于语桐心里甜丝丝的，表面上却故作生气，“唐爷爷你瞎说啥，他到县城提车，我跟着沾了一路的光，回来后他让我出苦力抵车钱。”

孔少杰对他说：“我回头买一把锁把伙房锁上，你和我各有一把钥匙，我再教你如何使用电碰炉，你别在屋里烧煤气了，挺危险的。”

老革命围着小车转了两圈，问道：“我看着你这辆车比乡政府的车还亮，得多少钱？”

孔少杰回答说：“得四、五十万左右，我买不起，是前几年得了冠军企业奖励的。”

“了不的，乡政府的办公楼也只花了五十多万，你小子的腚金贵，底下坐着一座楼。”

孔少杰说：“唐大伯往后想出远门，我负责接、送。”

于语桐看到老革命一直围着车转，对孔少杰说：“我得回家了，你拉着唐爷爷出去转转。”

孔少杰问老革命，“唐大伯，我今天请了一天的假，下午拉着你去县城看看吧？”

老革命没有推辞，只是嫌到县城路太远了，“去县城来回一百里路，你拉着我在乡驻地转一圈。”

孔少杰说：“一个单趟二十多公里，一脚油门就到，就去县城，我请你老下馆子。”

于语桐有些不舍地离开了，孔少杰拉着老革命奔往县城。

老革命对车的上一切都感到新奇，看着仪表却不敢伸手摸，对孔少杰说：“当年在C国打老美是缴获的M国车我坐过，汽油味老大了，晕得头脑子哄哄的。”

车上了柏油路，车轮唰唰响，车速上到了六十。

老革命道：“这辆车坐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晃人，在部队上我坐过军长的吉普车，比这个车动静大多了。你们年轻人真幸福，年纪轻轻就坐上了这样好的车。”

孔少杰说：“还不都是沾了你们这些老军人的光。没有你们当年杀敌保国，哪有今天的岁月静好。我们今天的一切都是你们这些老军人给的。”

老革命动情地说：“我老头子幸运，今天的一切我都看到了，也都感受到了，那些长眠地下的战友们却看不到今天的这么好的国家了。”

两个人说着话，不觉车就进了县城。

老革命看了看手表，说：“这才二十分钟就到了，真快。”

孔少杰买了一把锁、两个插排，又根据老革命的要求开车到了县城广场，扶着他下来走了一圈，问道：“我带着您去下馆子好不好？”

老革命说：“哪里都不去了，我平常日里晚上不吃饭，回乡里去，县城再好不是咱的家。”

回乡里的路上，老革命的注意力才从车上转移到其他方面：“小孔，我看着小桐那丫头很喜欢你，他爸对待你的事我也听说了。其实她爸这个人，心眼多一点，但人品不坏。眼下当官的哪一个心眼都不少。”

孔少杰说：“语桐现在正在上大学，明年这个时候才毕业，大学阶段的感情最不稳固，等她毕业以后再说吧。”

老革命又嘱咐他，“你说你爷爷奶奶都七十多了，你自己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花钱不能再大手大脚，还得缵钱在城里买房娶媳妇。”

孔少杰说：“我现在拿双份工资，在乡里当公务员每月三千多块钱，我是国际级运动健将，每月还有五、六千块钱的补贴，你看我车也有了，在县城买一套房子也花不了几个钱。

我们年轻人与你们老一辈人的消费观念不一样，你们讲的是勤俭过日子，我们也讲勤俭，但我们认为钱是挣的，不是省的。”

孔少杰接来车的第二天，苏道谱受于长水的委托与他进行正式谈话，正式任命他为山里工作区大峪子村党支部书记兼代理村委主任，要求他在乡里做一天的准备工作，第二天下午随着工作区主任刘成坤到村里与村民见面。

谈话的环节结束后，他又给孔少杰介绍大峪子村的情况：大峪子村据说是清政府入关后明朝的两个武将保着一个皇室人员逃来避难成村的，到现在已经成为一个两千多人的村庄。

村里现在还有三大姓：朱姓、姚姓和谭姓，三个姓氏人口数量接近。

人世苍桑，明朝已灭亡数百年，当初三姓的一世祖早已化为黄土。姚姓、谭姓的后代不再承认朱姓是他们的宗主，谭姓后代也不再承认姚姓是他们的上司。为此三姓人曾经打得不可开交。

到了清末闹义和团时，大峪子村的成年男人全部加入了义和团，每姓各一个坛口，三个坛口的义和团众冲进八国联军驻地，合力杀洋鬼子。再后来到了抗战时期，三姓人联合起来杀鬼子。但到了和平年代，三个姓之间又开始闹矛盾，还发生过两次械斗。

前几十年，姚姓党员多，村里发展新党员也只推荐姚姓人，支部选举，只有姚姓人得票过半数，党支部成员多数是姚姓人。

后来，当兵的、进城打工的、在外经商的都可以在外面入党，三姓党员逐渐平衡，连续十年党支部成员选举、村委会主任选举都没有人过半数。村委委员只有村妇女主任苗秀英每次选举过半数。

村民说，三个姓的男人里都有她相好的，所以三个姓的人都投她的票。

听了苏道谱的讲述，孔少杰心里直打怵，对他说：“我毫无在村里工作的经验，这么难的村局面怎么打开？”

苏道谱说：“村一级的工作经验成坤主任比我多，他又是你的直接领导，你可多向他请教。我个人的看法是进村后抓经济发展不动领导班子。

你不用人为地把他们往一起捏，在经济发展中让三姓人分别在不同的环节进行配合，让他们感受到合作则每个人都能增加收入，闹则每个人的利益都受损。”

这一夜，孔少杰二十一岁的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