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谁是贼?
第25章 谁是贼?别墅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金属味,是从那些刚打开的首饰盒里散发出来的。
肖然推门进来的时候,茶几旁正围坐着几个人。
除了陆倾城一家三口,柳如烟的弟弟柳华和弟媳周兰也在。
另外还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陌生男人,正拿着放大镜和试金石,对着桌上一堆金银首饰挑挑拣拣。
“这只翡翠镯子水头是不错,但这儿有道裂纹,估价得打个对折。”
“这条金项链是老款,克重虽足,但现在的回收价得按当日大盘走,还得扣除折旧费。”
西装男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记录,语气公事公办得近乎冷漠。
柳如烟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一条红宝石项链,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青。
那是她四十岁生日时陆展鹏送的,平时宝贝得不得了,连戴都舍不得。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柳如烟转头看向陆倾城,声音里透着股不甘心的尖锐,“非得卖这些?这可是妈攒了半辈子的家底!”
陆倾城坐在单人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
“妈,现在公司账户被冻结,银行那边催贷催得紧,强盛集团那五百万尾款又要不回来。”
“不卖这些,拿什么给员工发工资?拿什么去堵银行的窟窿?”
陆倾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无奈的绝望。
柳华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剥着橘子,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姐,你也别太心疼。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等倾城把公司盘活了,再给你买更好的。”
“说得轻巧!”柳如烟瞪了他一眼,“那五百万要是能要回来,我犯得着受这份罪?”
话音刚落,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个人。
肖然。
他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那是刚才路过菜市场顺手买的葱姜蒜,用来掩人耳目。
至于兜里那个沉甸甸的金佛,被他随手掏出来,也没要在意的意思,哐当一声放在了茶几的最边缘。
那声音闷闷的,听着像块石头。
“哟,咱们的大忙人回来了?”
柳如烟一看见肖然,早上的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尤其是想到自己被这废物看了个精光,还在他手底下发出那种羞耻的声音,她就恨不得把肖然那张脸给挠花。
“怎么样?不是说去强盛集团要账吗?”
柳如烟把手里的项链往盒子里一扔,满脸讥讽。
“钱呢?五百万呢?别告诉我你迷路了,连强盛集团的大门都没找着。”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柳华嗤笑一声,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姐,你还真信他的鬼话?就他这怂样,见到张振宇估计腿都吓软了,还敢要账?能囫囵个儿回来就算不错了。”
周兰也跟着附和:“就是,这年头吹牛又不犯法。某些人啊,也就只能在家里横一横。”
陆倾城看着肖然,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她看到肖然身上那套阿玛尼西装有些皱,袖口还沾着点灰,但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应该是没去。
或者是到了门口又吓回来了。
意料之中。
肖然站在玄关换鞋,听着这些刺耳的嘲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若是换做以前,他或许还会解释两句,或者是低头认错。
但现在。
没必要。
这群人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我去洗个澡。”
肖然淡淡回了一句,看都没看柳如烟一眼,径直穿过客厅往楼上走。
经过茶几的时候,他也没去拿那个金佛。
那是张振宇给的赔礼,虽然值钱,但在他眼里也就是块俗气的金属,放这儿也没人会当回事。
“站住!”
柳如烟见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态度,更来气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跟你说话呢!没教养的东西!”
“刚才家里这么忙,你死哪去了?一点忙帮不上,回来就摆个臭脸给谁看?”
肖然脚步没停,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只留下一句冷飘飘的话:“我在外面累了,不想吵架。”
“反了!真是反了!”
柳如烟气得直拍大腿,指着楼梯口骂道:“倾城你看看!这就是你找的好老公!这就是个白眼狼!”
陆倾城叹了口气,心烦意乱。
“行了妈,少说两句吧。赶紧先把这些东西估个价。”
客厅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喧闹。
讨价还价声,抱怨声,叹气声交织在一起。
谁也没注意到,坐在沙发另一头的柳华,视线一直盯着茶几边缘那个被肖然随手放下的物件。
那个金佛被一个黑色的绒布袋子包着,露出半个底座。
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那露出来的一角闪过一道耀眼的黄光。
那是纯金特有的光泽。
柳华是个老混混,平时没少在当铺和赌场混迹,对这种光泽太熟悉了。
而且看那体积,这东西分量绝对不轻。
要是实心的……
柳华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嗓子有些发干。
他左右看了看。
柳如烟正忙着跟回收人员砍价,陆倾城低头看着手机发愁,周兰正拿着个金戒指往手上套。
没人注意这边。
柳华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慢踱步到茶几旁。
“哎呀,这腰坐久了有点酸。”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
就在拿起烟盒的一瞬间,他的另一只手极快地掠过那个绒布袋。
动作娴熟,行云流水。
那是常年顺手牵羊练出来的手速。
绒布袋瞬间消失在他的西装内兜里。
沉。
真他妈沉!
这手感,起码得有一斤!
柳华的心脏狂跳,感觉像是揣了一团火在怀里。
这废物哪来的这么大一块金子?
偷的?抢的?
管他呢!
既然放在这儿没人要,那就是无主之物。
而且肖然那个废物,就算丢了东西也不敢声张,就算声张了也没人信他。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柳华若无其事地坐回沙发,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狂喜。
发财了。
这一斤金子,按现在的金价,怎么也得二十多万!
够他在赌场里挥霍好几天了。
二楼。
肖然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
那种黏在身上的血腥气终于洗掉了。
他擦着头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陆家这摊子烂事,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下楼。
客厅里的人还没散。
那两个回收人员已经清点完了首饰,正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算账。
“陆太太,这一共是四十八万五千。您看要是没问题,咱们就签合同转账。”
“才四十八万?!”
柳如烟尖叫起来,“我那个红宝石项链买的时候就花了二十万!你们这是抢劫啊!”
“陆太太,二手奢侈品就是这个价,行情如此,我们也没办法。”
正吵得不可开交。
肖然走了过来。
视线扫过茶几。
空了。
原本放在边缘的那个金佛不见了。
肖然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位置很偏,如果不特意去拿,根本不可能碰到。
“我的东西呢?”
肖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柳如烟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听见这话转过头来,一脸不耐烦。
“什么东西?你自己乱扔垃圾还要问我们?”
“一个绒布袋子。”肖然比划了一下,“里面是个金佛。”
“金佛?”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哈!大家听听!他说他有个金佛!”
“肖然,你是想钱想疯了吧?就你兜里那两个钢镚,买得起金佛?我看是镀金的工艺品吧?九块九包邮那种?”
周兰也捂着嘴笑:“哎哟,这废物还会碰瓷了?是不是看见我们在卖首饰,想趁机讹点钱啊?”
陆倾城看着肖然,眉头紧锁。
“肖然,别闹了。刚才没人动过茶几那边。”
“我没闹。”
肖然环视了一圈众人。
那两个回收人员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展鹏一直没说话,坐在那抽闷烟。
只有柳华。
在肖然目光扫过的时候,他夹着烟的手指极其细微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西装领口往里拢了拢。
这个动作,太明显。
做贼心虚。
“拿出来。”
肖然走到柳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柳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脸上还是那副无赖样,脖子一梗。
“你说什么?什么拿出来?你有病吧?”
“我再问一遍。”肖然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自己拿出来,还是我帮你拿?”
“你他妈……”
柳华刚想拍桌子站起来骂人。
肖然突然抬手。
掌心贴在他的胸口。
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穿透了衣物。
视网膜上,那块墨玉微微震动。
【透视开启】
【扫描目标:柳华】
【左侧内兜:含金量99.9%金属物体,重量500克。】
果然在这。
“看来你是想让我帮你。”
肖然没等柳华把脏话骂完,手掌猛地往下一探。
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
刺啦。
柳华只觉得胸口一凉,西装内兜被硬生生扯开。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绒布袋子被肖然抓在了手里。
“这是什么?”
肖然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扔。
当啷!
那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心都跳了一下。
袋口松开。
那尊慈眉善目、金光闪闪的大肚弥勒佛滚了出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回收人员的眼睛瞬间直了。
“这……这是足金的!”
其中一个忍不住惊呼,“看这成色,这工艺,绝对是老凤祥或者周大福那种大牌子的定制款!起码五十万起步!”
五十万!
柳如烟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刚才那一桌子乱七八糟的首饰加起来才卖了四十八万。
这一尊佛,就顶了全部?
柳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被当众抓包。
人赃并获。
这脸丢得,比刚才那一巴掌还要狠。
但他毕竟是个混不吝的老油条,脸皮厚度堪比城墙。
短暂的慌乱之后,他眼珠子一转,立刻倒打一耙。
“干什么?!你干什么抢我的东西?!”
柳华跳起来,指着肖然大吼,“这是我带来的!我准备拿出来给姐救急用的!怎么就成你的了?!”
“你的?”
肖然气笑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说是你的,那你有发票吗?你知道这金佛多重吗?你知道这是哪家店买的吗?”
柳华语塞了一下,但马上又挺起胸膛。
“我……我凭什么告诉你?!这是朋友送我的!没发票怎么了?犯法啊?”
“倒是你!”
柳华反咬一口,一脸鄙夷地指着肖然。
“你一个吃软饭的,全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值两百块,你哪来的钱买这金佛?偷的吧?还是抢的?”
“对啊!”
柳如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跟上节奏。
“肖然,这东西怎么可能是你的?”
“你每个月的零花钱都是我给的,两千块!就算你攒一辈子也买不起这半个佛头!”
“肯定是你偷的!或者是从哪捡来的赃物!”
“柳华可是做生意的,手里有点闲钱很正常。这东西肯定是他带过来想帮咱们家的!”
逻辑闭环了。
在他们眼里,肖然绝不可能拥有这么贵重的东西。
所以这东西只要出现在这个屋子里,那必然是别人的。
陆展鹏也点了点头,一脸欣慰地看着柳华。
“还是自家人靠谱啊。柳华,你有这份心,姐夫记下了。等公司缓过劲来,这钱姐夫双倍还你。”
柳华一听这话,腰杆子瞬间硬了。
不但没被当成贼,反而成了救苦救难的大善人?
这反转,绝了!
“姐夫,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柳华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拍着胸脯,“咱们是一家人,你有难我能不帮吗?这金佛虽然是我最喜欢的收藏,但为了倾城的公司,卖了就卖了!”
“好弟弟!真是我的好弟弟!”
柳如烟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肖然。
“看看!你看看人家柳华!再看看你!”
“不仅没本事,还学会撒谎讹人了?看见人家拿金佛出来,就说是你的?你要脸吗?”
“我警告你,赶紧给柳华道歉!否则今天这事没完!”
颠倒黑白。
指鹿为马。
肖然看着这群人。
看着他们那副丑陋、贪婪、自以为是的嘴脸。
突然觉得很可笑。
跟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生活?
解释?
哪怕现在把张振宇叫来对质,他们也会说是自己花钱雇的演员吧?
哪怕把发票甩在他们脸上,他们也会说是假的吧?
在偏见面前,真相一文不值。
“行。”
肖然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说是他的,那就当是他的吧。”
这金佛本来就是意外之财,给他们拿去填那个无底洞,也算是还了这三年的最后一点情分。
从此两清。
“不过。”
肖然把手伸进西装口袋。
那里装着张振宇给的一千五百万支票,还有那份被张强抢走的地契合同。
只要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
只要把那一串零甩在桌子上。
就能狠狠抽这群人的脸。
就能让他们知道,到底谁才是那个笑话。
“离婚协议书呢?”
肖然的手在口袋里摸索。
“既然钱的问题解决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谈谈离婚的事了?”
“这是陆家的地契,这是……”
话说到一半。
肖然的手僵住了。
口袋里。
空空如也。
左边口袋,空的。
右边口袋,空的。
裤兜,还是空的。
除了那个孟秀文给的翡翠扳指,那两张薄薄的纸片,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