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病房里很安静。

　　婆婆盯着我的背影，又说了一遍：“辞职的事，你好好想想。”

　　我没回头，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喂，王姐，是我，林晚。”

　　“哎，晚晚，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嗯，明天开始。”

　　“行，八十一天，包吃住，你放心。”

　　我挂了电话，转过身。

　　婆婆皱着眉：“谁啊？什么八十一天？”

　　“护工。”我把手机放进包里，“我帮您请的。”

　　婆婆的脸色变了。

　　“护工？”

　　“对，八十块钱一天。”我拉开椅子坐下，“专业的，照顾病人比我强。”

　　“我不要护工！”婆婆一下子坐起来，又捂着腰躺回去，“外人伺候我，我不习惯！”

　　“那您习惯我辞职？”

　　“你是我儿媳妇！”婆婆的声音拔高了，“儿媳妇伺候婆婆，天经地义！你请护工算什么意思？嫌弃我？”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门开了。

　　老公陈志远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

　　“妈，我给你带了排骨汤。”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了我一眼，“怎么了？吵起来了？”

　　“你问问你老婆！”婆婆指着我，“她要给我请护工！”

　　志远愣了一下：“护工？”

　　“我请假只能请三天。”我平静地说，“公司月底有审计，我必须回去。”

　　“那……那就请护工呗？”志远犹豫着说。

　　“你说什么？”婆婆瞪着他，“你也让外人伺候我？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对我？”

　　志远立刻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心里凉了一截。

　　结婚五年，他永远是这样。在他妈面前，他从来不敢说半个不字。

　　“志远，”婆婆缓了缓语气，“你跟林晚说说，让她辞职吧。她那工作，一个月才八千，辞了也不可惜。”

　　“妈，这……”志远看着我，“晚晚，要不你先请个长假？”

　　“公司不批。”我说。

　　“那……”

　　“你妈的意思是让我辞职。”我打断他，“你觉得呢？”

　　志远张了张嘴，没说话。

　　婆婆冷哼一声：“你妈，你管了。你婆婆，你也得管。这叫公平。”

　　我攥紧了手机。

　　我妈去年住院，我请假照顾了一个月。那一个月，婆婆没来看过一次，志远也只去过两趟。

　　现在婆婆扭了个腰，就要我辞职？

　　“我去外面接个电话。”我站起来。

　　“你又干嘛去？”婆婆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走廊里，我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

　　电话响了。

　　是小姑子陈雅。

　　“嫂子，听说你要给我妈请护工？”

　　她的语气带着责问。

　　“对。”我说。

　　“你这样做太伤我妈的心了。”陈雅在电话那头说，“我嫂子可没你这么多事，人家辞职在家伺候公婆，多孝顺。”

　　我冷笑：“你嫂子？你大伯家的？”

　　“对啊。”

　　“那你怎么不学学你嫂子，回来伺候你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嫁出去了，不一样。”陈雅的声音变硬了，“再说了，我妈说的也有道理，你一个月才赚八千，辞了也……”

　　我挂了电话。

　　八千。

　　所有人都在说八千。

　　八千很少吗？

　　我一个月工资八千，一年就是九万六。辞职了，这九万六谁来补？

　　婆婆吗？

　　小姑子吗？

　　志远吗？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手机又响了。

　　我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想再听任何人说“八千”这两个字。

　　2.

　　护工第二天就到了。

　　王姐五十多岁，干这行十来年了，手脚麻利，人也和气。

　　“林女士您放心，我照顾您婆婆保证妥妥的。”

　　我点点头：“辛苦您了。”

　　婆婆躺在床上，脸黑得像锅底。

　　“我说了，我不要护工！”

　　王姐笑着说：“阿姨，我伺候您比您儿媳妇专业多了，翻身、擦洗、按摩，我都会。”

　　“我不稀罕！”婆婆把被子一蒙，“林晚，你给我把她弄走！”

　　我整理好东西，背上包。

　　“妈，我去上班了。有事打电话。”

　　“你敢走？”婆婆掀开被子，“你走了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