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笑什么？”

　　婆婆皱着眉走进来。

　　她手里攥着两张红色的钞票。一百块一张。

　　“给你。”她把钱放在床头柜上，“别说我们不管你。”

　　我没动。

　　张伟在旁边站着，低着头看手机。

　　“谢谢妈。”我说。

　　婆婆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那我们先回去了。医院这边你自己处理一下。”

　　“好。”

　　“强子明天结婚，我得回去帮忙。”

　　强子。张伟的弟弟。

　　我的小叔子。

　　“对了。”婆婆走到门口，又转过来，“强子结婚，你那份子钱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她。

　　“多少？”

　　“3万。”婆婆说，“你是嫂子，不能太寒碜。”

　　3万。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串数字。

　　2019年10月。

　　我和张伟结婚。婆婆说没钱办婚礼，我掏了8万。

　　2020年3月。

　　婆婆看上一套房。说让我们先出首付，以后当婚房。

　　我问张伟要多少。

　　他说80万。

　　80万。

　　我当时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工作五年。所有积蓄刚好这个数。

　　“先借给我妈。”张伟说，“以后这房子是咱们的。”

　　我信了。

　　80万转了过去。

　　房产证上写的是婆婆的名字。

　　“先写我妈的。”张伟说，“等贷款下来就改。”

　　一直到现在，也没改。

　　2021年6月。

　　公公查出肝硬化。

　　住院、手术、护理。

　　我又掏了25万。

　　张伟说：“等爸好了，我们慢慢还你。”

　　五年了。一分钱没还。

　　2023年12月。

　　小叔子张强要结婚。

　　婆婆说对方要38万彩礼。

　　“咱们家没这么多钱。”婆婆看着我，“晚晚，你先借嫂子垫上，以后强子挣了钱还你。”

　　38万彩礼。

　　还有婚房装修32万。

　　婚礼10万。

　　一共80万。

　　我，出的。

　　“嫂子你最好了。”小叔子笑着说，“以后我挣了钱，一定还你。”

　　到现在，一分钱没还。

　　加上这几年零零碎碎给婆婆的生活费、买金镯子的钱、过年过节的红包。

　　我算过。

　　200万零3400块。

　　5年。

　　我给这个家花了200万零3400块。

　　现在我躺在医院。要做手术。

　　他们凑了200块。

　　“晚晚？”婆婆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份子钱的事你记得啊。”

　　我睁开眼，看着她。

　　“好。”

　　婆婆点点头，走了。

　　张伟跟在后面，也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床头柜上的两张红色钞票。

　　200块。

　　我笑了。

　　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

　　流水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2019年10月15日，转账80万。

　　2020年3月22日，转账80万。

　　2021年6月8日，转账25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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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5年。

　　73条转账记录。

　　200万零3400块。

　　我截图。

　　一张一张截。

　　截完，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张伟。

　　你说以后这房子是咱们的。

　　你说等爸好了慢慢还。

　　你说强子挣了钱会还我。

　　现在呢？

　　我躺在医院，你们给我200块。

　　200块。

　　我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5年婚姻，200万付出。

　　他们觉得我值200块。

　　好。

　　我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没有眼泪。

　　我以为自己会哭。

　　但没有。

　　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李律师。

　　上个月，我咨询过她。

　　当时只是问问。

　　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

　　“喂，李律师。我是林晚。”

　　“林女士，您好。”

　　“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我深吸一口气。

　　“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详谈？”

　　“等我出院。”

　　“好。”

　　我挂了电话。

　　看着窗外的天。

　　灰蒙蒙的。

　　和我结婚这五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