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还是小混混的沈妄拉着我，在彼此心口纹下了对方的名字。

　　我忍着剧痛，发誓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二十八岁，已经成为地下掌舵人的沈妄，和我一番激情退去后，点了一支烟。

　　漫不经心地指着我心口的纹身。

　　“明天和我一起去洗纹身，安安看到我身上刻着你的名字，会不开心。”

　　全然忘了当初是他按着我纹上去的。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而是顺从地点头。

　　“好，那就洗干净点。”

　　沈妄掐烟的手一顿。

　　洗掉一个名字很疼。

　　但把一个人从心里剜出去，原来只需要一瞬间的清醒。

　　1

　　第二天上午，沈妄开车带我去了城南那家纹身馆。

　　惯例拉开后座的车门，想坐进去却被沈妄叫住。

　　“坐前面吧，“他说，“今天安安不在。”

　　我顿了顿，还是坐回后座的位置。

　　“就坐这里吧，懒得动。”

　　沈妄从后视镜里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

　　我偏过头。

　　薛安安能坐飞机飞过大西洋，在大海对岸念我看不懂的世界艺术史，唯独沈妄开车的时候，坐在后排会晕车。

　　我这个“大嫂”，是要让路的。

　　纹身室，我和沈妄中间隔着一层帘。

　　阿梅举起手中的激光，低声问我：

　　“大嫂，真的要洗掉吗？”

　　我听着沈妄那边激光的电流声，还有沈妄打电话的温柔安抚。

　　“安安乖，我办完事就回去……什么？想喝城南的奶茶？好，回去的路上亲自给你买……”

　　我深呼吸。

　　“动手吧。”

　　越快越好。

　　原来洗掉纹身，只需要三十分钟。

　　我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叫了辆车。

　　“我送你？”

　　沈妄整了整领带。

　　就像真能脱下身上劣迹斑斑的黑一样。

　　“不用了。”我说，“不是还要给薛安安买奶茶？人多，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沈妄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秦妙然，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口气说话？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安安只是我的妹妹……”

　　胸口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我的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我知道了。”

　　不得不承认，我有点烦了。

　　“你还要不要给她买奶茶？”

　　沈妄面色不虞，狠狠地关上车门。

　　绝尘而去。

　　不过是打个车而已。

　　以前他为了哄安安开心，让我在雨里等了他三个小时。

　　从那天起，我就不会再等了。

　　回到家，我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撕开纱布。

　　心口的皮肤被烧得焦黑，血肉模糊。

　　“沈妄"两个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狰狞的伤疤。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洗掉一个名字很疼。

　　但把一个人从心里剜出去，原来真的只需要一瞬间。

　　2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日历上圈出的日期，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去的画面。

　　十八岁那年，我在巷子里救了浑身是血的沈妄。

　　他靠在墙上，把手里唯一的半个馒头递给我，虚弱地笑着说：“以后妄哥有口肉吃，就绝不让你喝汤。”

　　后来，我爸在一次暗杀中被对方一枪击中脑袋，原本庞大的集团，突然变成一团散沙。

　　所有人都失去了江湖道义，抢占着原本属于我爸的地盘。

　　只有沈妄，护着我和妈妈，在夹缝中努力生存。

　　即便是最苦的那年，他都会跑遍全城，给我买最爱吃的蟹粉小笼，来庆祝我的生日。

　　后来，我们相爱了。

　　他在自己身上，纹下了我的名字。

　　“这辈子，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我信了。

　　傻傻地信了七年，直到薛安安出现。

　　薛安安，是上一代地下掌舵人，薛叔的女儿。

　　薛叔走后，沈妄就把照顾安安当成了责任。

　　最开始他说"只是妹妹"，后来变成了"她身体不好多担待"，再后来……

　　我的生日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去年生日，他陪安安去医院做检查。

　　前年生日，他陪安安参加她朋友的聚会。

　　今年生日，他大概又忘了。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

　　沈妄还没回来。

　　我走进厨房，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