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水泥坑
第25章 水泥坑烂尾楼里风声呼啸,夹杂着远处野狗的吠叫。
冯瞎子跪在碎石堆上,脑门磕得血肉模糊,地面上印出一滩殷红。
两千万。
这可是他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
在宗师面前,这笔钱买不来命,顶多算个买路财。
肖然连头都没回。
那双沾着灰尘的皮鞋直接跨过了冯瞎子颤抖的身体,径直走向缩在墙角的女人。
宋伊人蜷成一团,那件价值不菲的晚礼服被撕开大半,露出里面被冷风激起鸡皮疙瘩的皮肤。
她浑身都在抖。
直到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兜头罩下来。
温暖。
还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还能走吗?”
肖然蹲下来,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问路。
宋伊人猛地抬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土,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她没说话,只是拼命点头,双手死死抓着那件西装的衣领,指节用力到发青。
活下来了。
这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肖然伸手把她拉起来,扶到一旁那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水泥墩子上坐下。
“坐好,别乱跑。”
安顿好宋伊人,肖然这才转过身。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陆天成瘫坐在地上,那条定制西裤的裤裆位置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尿骚味。
他想跑。
可双腿像是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刚才那一拳打爆九品高手的画面,已经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这就是个怪物。
肖然走到陆天成面前,弯腰,伸手。
动作随意得就像是拎起一只死鸡。
“别……别杀我!”
陆天成惨叫,双手在空中乱抓,“我是陆家大少爷!我有钱!你要多少我都给!十亿!二十亿!”
“太吵。”
肖然一巴掌扇过去。
啪!
陆天成半边脸瞬间肿起,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惨叫声戛然而止。
肖然拖着他,就像拖着一袋垃圾,一步步走向那个巨大的水泥搅拌坑。
另一只手顺势捞起还在磕头的冯瞎子。
扑通。
扑通。
两声闷响。
两人被扔进了那个原本为宋伊人准备的“婚房”。
坑深三米。
底部积着一层还没干透的泥浆,散发着刺鼻的石灰味。
陆天成手脚并用想要往上爬,却因为坑壁湿滑,一次次滑落下去,满身泥污。
肖然站在坑边,从旁边那堆建筑废料里扯出一根生锈的钢筋铁链。
哗啦啦。
铁链落入坑底。
“自己套上。”
肖然指了指那两个还在挣扎的人,“还是说,要我下去帮你们?”
陆天成和冯瞎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绝望。
没人敢违抗宗师的命令。
两人哆哆嗦嗦地捡起铁链,锁住了各自的双手。
肖然抓起铁链的另一端,在旁边那根承重柱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走向不远处那辆还在轰鸣的水泥罐车。
那辆车本来是陆天成找来封坑的。
现在,正好物归原主。
肖然爬上驾驶室,熟练地操作着控制杆。
轰隆隆——!
巨大的搅拌罐开始加速旋转,那根粗大的输料管缓缓对准了坑口。
灰色的泥浆瀑布倾泻而下。
啪嗒啪嗒。
沉重的泥浆砸在陆天成和冯瞎子身上,瞬间没过了脚踝。
“啊啊啊啊!”
冯瞎子崩溃了。
他修炼了一辈子,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落得这种死法。
被活埋。
还是被灌进水泥里,变成这栋烂尾楼的地基,永世不见天日。
“宗师饶命!爷爷饶命啊!”
冯瞎子在泥浆里扑腾,但那根铁链死死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灰色的死亡一点点漫过小腿。
陆天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肖然!你不能杀我!”
陆天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嘶吼道,“我是双龙会过江龙的干儿子!你要是动了我,双龙会和陆家都不会放过你!你会死全家的!”
双龙会。
静海市地下世界的土皇帝。
过江龙更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手里的人命案子数都数不清。
这块招牌在静海市,比陆家的名头还好使。
肖然站在车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那两只挣扎的蚂蚱。
“双龙会?”
肖然嗤笑一声,“那正好,让他们排着队来,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至于今天这事……”
他顿了顿,从兜里摸出一根不知道是谁掉在地上的香烟,点燃,深吸一口。
“这是你跟宋小姐的私事,我只是个路过的。”
“我这人很讲道理。”
肖然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探照灯的光束下缭绕,“只要你们有本事从这坑里爬出来,我绝不拦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
根本不给讨价还价的机会。
水泥还在灌注。
泥浆已经漫过了膝盖。
那种冰冷、粘稠、沉重的触感,正在一点点吞噬着体温和希望。
陆天成看着肖然离去的背影,心脏狂跳。
这个疯子是认真的。
他真的不管了。
爬出去?
双手被铁链锁着,铁链另一头拴在承重柱上,这怎么爬?
除非……
陆天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一部多年前看过的电影画面浮现出来。
《电锯惊魂》。
那个为了活命,锯断自己脚踝的幸存者。
要么断手,要么死。
泥浆已经到了大腿根。
再犹豫下去,等水泥凝固,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陆天成那双吊梢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他是个人渣,也是个狠人。
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
“啊!!!”
陆天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将手腕卡在铁链的环扣处,借着身体下坠的重力,狠狠往下一坠。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烂尾楼里格外清晰。
剧痛。
钻心剜骨的剧痛。
陆天成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冷汗瞬间混合着泥浆流了下来。
但这还不够。
手还在。
只是骨折了,皮肉还连着。
“给我断!断啊!”
陆天成状若疯魔,一边惨叫,一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手腕。
皮肉撕裂。
筋膜崩断。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灰色的泥浆。
他在跟死神赛跑。
旁边的冯瞎子看得头皮发麻,那只独眼里满是惊恐。
这小子疯了。
这是在自残!
终于。
随着最后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陆天成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坐在泥浆里。
那副带着半截手掌的铁链,空荡荡地垂在半空。
他的双手齐腕而断,伤口处白骨森森,血肉模糊。
“哈哈……哈哈哈……”
陆天成疼得面容扭曲,却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自由了。
哪怕成了废人,至少命保住了。
他用那两根光秃秃的小臂撑着坑壁,拼命往上爬。
这一刻,求生欲战胜了一切。
冯瞎子见状,也想学着做。
他也想活。
只要能活着出去,凭他在武道界的积蓄,换两只高科技义肢也不是难事。
“起!”
冯瞎子运起丹田内残存的一口气,想要震断手腕。
噗!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没用。
刚才肖然那一拳,直接震碎了他的心脉,连带着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现在的他,连提一桶水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硬生生掰断自己的骨头。
绝望。
彻底的绝望。
看着陆天成已经爬到了坑边,冯瞎子慌了。
“陆少!少爷!”
冯瞎子哭喊着,“带我一把!拉我上去!我是为了救你才落到这步田地的啊!你不能不管我!”
陆天成趴在坑边,那两只断腕还在滴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
泥浆已经漫到了冯瞎子的腰部。
“老东西。”
陆天成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刚才那小子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手?要在旁边装逼?”
“你要是早点动手,老子会断两只手吗?”
“去死吧你!”
陆天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头也不回地滚出了大坑,跌跌撞撞地冲进夜色里。
“陆天成!你个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冯瞎子的咒骂声在坑底回荡。
无人理会。
水泥还在灌注。
漫过胸口。
漫过脖子。
最后。
只剩下一只独眼,绝望地望着头顶那盏晃动的探照灯,直到被灰色的泥浆彻底吞没。
……
粉色的玛莎拉蒂在公路上疾驰。
车窗半开。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宋伊人缩在副驾驶,身上裹着那件大了好几号的西装,整个人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
她亲眼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陆家大少爷,为了活命硬生生扯断了自己的双手。
那种血腥和残忍,超出了这位豪门千金的心理承受极限。
一只大手伸过来。
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
一股暖流顺着接触的皮肤传递过来,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宋伊人侧过头。
开车的男人侧脸冷峻,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稳如磐石。
没有安慰的话。
但这个动作本身,就胜过千言万语。
“到了。”
车子稳稳停在宋家别院的大门口。
灯火通明。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保镖守在门口,如临大敌。
宋军和石坚就站在台阶上,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看到宋伊人平安下车,宋军那个叱咤商场的铁血硬汉,眼眶瞬间红了。
他冲下来,一把抱住女儿,上下检查了一遍。
除了手掌和膝盖有些擦伤,没有大碍。
“好……回来就好。”
宋军声音哽咽,拍着宋伊人的后背,“没事了,爸爸在这。”
石坚站在一旁,看着宋伊人身上的狼狈,那双苍老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陆家……”
石坚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欺人太甚!”
敢动宋家的掌上明珠。
这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肖然。”
宋军安抚好女儿,转身看向靠在车门上的年轻人。
这一次。
他的态度不再是欣赏,而是敬重。
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如果不是肖然,今晚宋家就要办丧事了。
而且他也听说了烂尾楼那边的情况。
九品高手冯瞎子,死无全尸。
陆天成双手被废。
这份战绩,足以震动整个静海市。
“别这么看着我。”
肖然摆了摆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宋军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簿。
刷刷刷。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
撕拉。
一张崭新的支票递到肖然面前。
“我知道你也不缺钱。”
宋军双手递过去,“但这一个亿,是你应得的。算是精神损失费,也算是给陆家那个小崽子买棺材的钱。”
又是一个亿。
今晚这钱赚得确实有点容易。
肖然没客气,伸手接过来,随手揣进兜里。
“谢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对了。”
肖然回头,目光在周围那群保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宋军脸上。
“陆天成在坑里的时候说了句话。”
“他说,宋家有内鬼。”
“而且级别不低。”
这话一出。
原本还在庆幸的气氛瞬间凝固。
宋军脸上的感激还没散去,一股森冷的杀意就已经浮了上来。
内鬼。
能把宋伊人的行踪卖得这么彻底,甚至能绕开石坚的布控。
这个人的位置,绝对在核心圈层。
“查。”
宋军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保镖都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石坚垂下头,那张老脸上满是羞愧和愤怒。
“家主放心。”
石坚沉声道,“哪怕把宋家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这只吃里扒外的老鼠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