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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短信诀别

  

第24章 短信诀别短信很长。

在这个按字数收费的年代,发这么长的短信得下多大的决心。

夏欣仪盯着屏幕。

每一个字都像是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口。

“林东,欣仪姐是个好女孩,漂亮,有文化,和你才是那个世界的人。你们站在一起,就像画报里印的一样。”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跟你说。你也别把我当什么好人。我在夜总会坐台很久了,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哪有什么干净的。之前跟你装傻,那是想找个老实人接盘。现在看你也挺不容易的,我就不祸害你了。”

“欣仪姐今天帮我升了经理,以后也没人敢欺负我了。这人情太大了,我还不起,只能把你还给她。”

“以后别联系了。我怕欣仪姐误会。”

“祝你们幸福。”

屏幕暗了下去。

夏欣仪的手在抖。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块斑驳的诺基亚屏幕上。

这傻子。

这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明明刚才在包厢里,自己都把话挑明了,说要帮她,说不介意。

结果这丫头转身就给自己泼脏水。

为了成全林东,为了让林东毫无负担地回到所谓的“上流社会”,竟然不惜编造这种谎言来践踏自己的尊严。

什么坐台很久,什么找老实人接盘。

要不是钟叔早就把底细查得底掉,夏欣仪差点就信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女人?

笨得让人心疼。

夏欣仪吸了吸鼻子,拿着林东那个破得掉漆的小灵通,按下了回拨键。

嘟——嘟——

响了两声。

接通了。

“喂?”

那边传来阮青青的声音。

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些发颤。

显然刚哭过。

“还没睡?”夏欣仪问。

那边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欣……欣仪姐?”阮青青慌了,“怎么是你?林东呢?”

“他睡了。”夏欣仪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刚睡着。”

“哦……那就好。”阮青青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那短信你看见了?”

“看见了。”

“欣仪姐,你别多想。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这种人……”

“闭嘴。”

夏欣仪打断了她。

没有平日里的傲慢,只有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阮青青,你是不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这莞城只有你一个人会撒谎?”

电话那头没声了。

只有压抑的啜泣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一下一下,揪着人心。

“我刚来莞城。”夏欣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人生地不熟。除了那几个想巴结我的生意人,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昨晚在那个包厢里,你是第一个敢为了省钱拦着我不让开酒的人。”

“也是第一个跟我说林东是个好人的人。”

“你现在跟我玩这一套?”

阮青青在那头哭出了声。

“欣仪姐……我舍不得。”

声音破碎。

“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但我就是舍不得。”

“我怕我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夏欣仪心里酸得厉害。

她何尝不知道这种滋味。

当初林东被学校开除,她拿着退学通知书在宿舍哭了一整夜,也是这种感觉。

明明爱到了骨子里,却不得不看着他越走越远。

“他在医院。”

夏欣仪突然开口。

“什么?”阮青青哭声戛然而止。

“刚才送来的。背上的伤口感染了,发高烧,刚做完清创手术。”

“有没有时间?”

“有!我有!”阮青青急得语无伦次,“在哪家医院?我马上来!”

“厚街中心医院,住院部三楼302。”

“我这就来!”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夏欣仪看着手机,苦笑一声。

这就是所谓的“不想再联系”。

一听到林东出事,什么自卑,什么谎言,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真是个没出息的傻丫头。

跟自己一样。

……

二十分钟后。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便宜的塑料凉鞋拍打在地板上的声音。

病房门被推开。

阮青青冲了进来。

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廉价T恤,连妆都没化,眼圈红肿得像两个桃子。

她一眼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林东。

那个总是生龙活虎、坏笑着逗她的男人,此刻像个易碎的瓷娃娃,静静地躺在那里。

手上插着输液管,脸色白得吓人。

“林东……”

阮青青腿一软,差点跪在床边。

她想伸手去摸他的脸,又怕把他弄醒,手悬在半空,抖个不停。

“怎么会这样?”

阮青青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夏欣仪,眼泪决堤而下。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严重了?”

夏欣仪递给她一张纸巾。

“那晚在赌场,他不仅挨了一刀,还跟人拼了半小时的命。”

“伤口本来就深,他又不住院,还在那破出租屋里捂着,不感染才怪。”

阮青青愣住了。

赌场。

那晚他回来,提着两盒炒粉,笑嘻嘻地说没事。

原来那是拿命换回来的平静。

“都怪我……”

阮青青捂着嘴,哭得浑身颤抖。

“要不是为了帮我出气,为了给我找那个公道,他也不会去那种地方,更不会惹上那些人。”

“跟你没关系。”夏欣仪叹了口气,“他这人就这样。路见不平一声吼,把自己吼进沟里也觉得值。”

“行了,别哭了。医生说只要烧退了就没事。”

这时。

门口走进来一个护士。

手里拿着个夹子,一脸的不耐烦。

“302床林东的家属在吗?”

“在。”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夏欣仪和阮青青对视一眼。

气氛有些微妙。

护士没管这些,把单子往桌上一拍。

“去一楼大厅缴费。顺便把这份住院知情同意书签了。”

“一共五千八。”

五千八。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阮青青慌乱地去摸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拉链卡住了。

她用力拽开,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一层层剥开。

里面是一叠皱皱巴巴的钞票。

有十块的,二十块的,还有一把钢镚。

那是她这段时间攒下来的所有积蓄。

本来是打算给弟弟寄生活费的。

“我……我有。”

阮青青把钱倒在桌子上,手忙脚乱地去数。

“一千……两千……”

手越数越抖。

不够。

加上还没捂热的那点工资,也才三千出头。

那种窘迫感,像是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透不过气来。

一只手伸过来。

修长,白皙,涂着精致的指甲油。

轻轻按在那堆零钱上。

“收起来吧。”

夏欣仪的声音很轻,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留着给你弟交学费。”

“这钱,我出。”

阮青青抬起头,看着夏欣仪。

那是她永远也跨越不了的鸿沟。

在金钱面前,她的那点真心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欣仪姐……”

“别争了。”

夏欣仪从爱马仕包里抽出一张金卡,递给护士。

“刷卡。”

护士接过卡,态度立马变了。

“好的,请在这边签字。”

护士指了指知情同意书上的一栏。

【与患者关系】

夏欣仪拿起笔。

没有丝毫犹豫。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力透纸背。

三个字。

女朋友。

写完,她把笔一扔。

“好了。”

阮青青站在旁边,看着那三个字。

工工整整。

名正言顺。

她默默地把桌上的零钱收回塑料袋,重新塞进包里。

那动作很慢。

像是要把自己的那点非分之想,也一并打包封存。

夏欣仪刚才在电话里说得对。

她确实是在撒谎。

可现在看来,那个谎言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

回到病房。

夜深了。

窗外的蝉鸣声有些噪。

林东还在睡。

或是被药物压制住了意识,或是真的累极了。

夏欣仪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头。

阮青青没坐,站在床尾,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坐吧。”夏欣仪指了指旁边的空床位。“这里没外人。”

阮青青犹豫了一下,只坐了个床边。

“青青。”

夏欣仪看着林东那张熟睡的脸,突然开口。

“你知道这混蛋以前在学校是什么样吗?”

阮青青摇头。

那是她无法触及的过去。

“他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刺头。”

夏欣仪笑了,眼里带着回忆的光。

“大一新生报到,他就敢跟教官对着干,带着全班男生把教官灌趴下。”

“大二那年,有个富二代骚扰我,堵在女生宿舍楼下摆蜡烛表白。他提着一桶水就泼下去了,那是冬天啊,零下几度。”

“那个富二代要打他,结果被他按在雪地里摩擦。”

阮青青听得入神。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那确实是林东能干出来的事。

嚣张,霸道,却又让人觉得痛快。

“他追了我整整四年。”

夏欣仪的手指轻轻划过林东的眉骨。

“每天早上给我送牛奶,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

“我那时候傲啊,觉得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爸妈也看不上他,觉得他没背景,没家世,就是个穷小子。”

“我就一直吊着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我怕他欺负我,怕他那种性格以后会惹大祸。我想让他改,想让他变得稳重一点,哪怕变得虚伪一点也行。”

夏欣仪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一丝哽咽。

“结果呢?”

“临近毕业那天,他又闯祸了。”

“为了给我过生日,他在宿舍楼下的花坛里放烟花。结果操作失误,把那个百年老花坛给点了。”

“火光冲天。”

“学校要开除他。还要报警抓他。”

“我去找校长求情,找我爸帮忙。我说只要不开除,让我做什么都行。”

“可等我拿着撤销处分的通知书跑去找他的时候。”

“人没了。”

“宿舍空了。电话停机了。”

“他就这么走了。”

“连句再见都没跟我说。”

夏欣仪转过头,看着阮青青。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其实那天晚上,我都准备好了。”

“只要他开口求我一次,哪怕是一次。我就答应做他女朋友。”

“甚至我也想好了,要是学校真的开除他,我就陪他一起退学。”

“可这混蛋,没给我机会。”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答声。

阮青青呆呆地听着。

这就是林东的故事。

轰轰烈烈,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相比之下,她和林东的那点交集,那个破旅馆里的相遇,那两百块钱的纠葛,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真好。”

阮青青喃喃自语。

眼里满是羡慕。

“那种校园里的恋爱,真好。”

没有金钱的算计,没有生活的重压,只有纯粹的喜欢和冲动。

那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奢望。

“好什么好。”

夏欣仪擦了把眼泪,破涕为笑。

“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要不是为了躲我,他也不会跑到这鬼地方来受这种罪。”

她看着林东,眼神变得柔软。

“不过这次,我抓到他了。”

“这次不管他怎么赶我,不管他闯多大的祸,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阮青青的心颤了一下。

她看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失而复得后的决绝。

也是一种宣誓。

这个男人,是她的。

阮青青站了起来。

腿有些麻。

“欣仪姐。”

她抓紧了手里的包带。

“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明天还要上班。”

借口。

拙劣的借口。

她是经理,根本不需要打卡。

但她必须走。

这个房间太挤了,挤不下三个人的故事。

夏欣仪也站了起来。

“我送你。”

“不用了!”阮青青连连摆手,“我自己打个车就行。你……你留下来照顾他吧。他晚上可能会发烧,离不开人。”

“走吧。”

夏欣仪没听她的,拿起包。

“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大马路上,这混蛋醒了能把我吃了。”

“送到楼下打上车我就回。”

阮青青拗不过。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黑暗中。

那个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手动了动。

接着。

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个极淡,却带着几分得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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