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终止合作钟志平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冷气开足了二十二度，他却觉得像是站在火炉边上。

“钟叔。”夏欣仪没抬头，依然盯着那份文件，“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你说采购部是最干净的。”

这丫头，平时看着娇滴滴的，抓起工作来比金总还狠。

“去通知海鹏皮革厂。”夏欣仪手里转着钢笔，没抬头，“明天上午九点，带齐所有资质文件和财务报表，来公司开会。”

“那个……”钟志平吞了口唾沫，“小姐，这事儿要不要先跟金总汇报一声？毕竟是长期供应商，动静闹大了，我怕……”

啪。

钢笔拍在红木桌面上。

钟志平哆嗦了一下，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钟叔。”夏欣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那份采购合同上点了点，“你是宏远的老人，应该知道金姨最恨什么。吃里扒外，压榨劳工，这要是传出去，宏远的股价得跌多少？到时候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钟志平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担不起。

谁都担不起。

“明白了。”钟志平腰弯得更低，“我这就去办。不过，小姐，这事儿能不能咱们内部处理？别惊动金总，毕竟……”

毕竟这供应链里水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是金总插手，那就是雷霆手段，到时候我也得跟着吃挂落。

夏欣仪盯着他看了两秒。

看得钟志平心里发毛。

“行。”夏欣仪收回视线，“只要事情办得漂亮，我可以不提。”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钟志平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厚街。

海鹏皮革厂，厂长办公室。

电话铃响的时候，陈海鹏正在算账。

看着计算器上那一串零，心情大好。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钟志平的声音，说是明天光夏集团要开会，谈下一季度的合作细节。

陈海鹏乐了。

这是要加单啊。

宏远这种大腿，抱紧了就是摇钱树。

“放心吧钟班长，明天一早准到。”陈海鹏挂了电话，又给丁雯拨了过去，“明天穿那套红色的职业装，跟我去趟市区。有大生意。”

晚上九点。

夏欣仪正准备卸妆，手机响了。

阮青青。

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夏欣仪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夏小姐。”阮青青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没了之前的卑微，“有空吗？想请你出来坐坐。”

“哪儿？”

“霓虹夜总会。”

夏欣仪挑眉。

这姑娘，倒是比以前硬气了。

半小时后。

奔驰S级停在霓虹夜总会门口。

夏欣仪没带保镖，一个人下了车。

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阮青青没化妆，头发扎成马尾，身上穿着那套不合身的黑色西装制服，胸口挂着“副经理”的工牌。

虽说看着还是有些局促，但那股子风尘气没了。

干净，利落。

“夏小姐。”阮青青迎上来，脸上带着笑。

“怎么约在这儿？”夏欣仪打量着周围红红绿绿的灯牌，皱眉，“太吵。”

“那咱们换个地儿。”

阮青青领着夏欣仪，转过街角，在一家路边大排档坐下。

满地油污，桌子腿垫着砖头。

夏欣仪看着那还在滴油的塑料凳子，没坐。

阮青青掏出纸巾，仔仔细细把凳子擦了三遍，又把桌子擦了一遍。

“坐吧，这儿干净。”

夏欣仪坐下。

“老板，来两杯热啤酒。”阮青青喊了一嗓子。

夏欣仪一怔。

热啤酒。

那个混蛋最喜欢喝这个。

说是暖胃，其实就是图个新鲜。

老板端上来两个不锈钢杯子，冒着热气，飘着枸杞和大枣。

“尝尝？”阮青青端起杯子，“林东以前带我喝过。第一口怪，越喝越顺。”

夏欣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苦，涩，还有点甜。

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滚下去，身子暖了不少。

阮青青放下杯子，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夏欣仪面前。

鼓鼓囊囊的。

“这是两万块钱。”阮青青说，“厂里给林东的慰问金。我不方便去医院，也没那身份去。林东让我转交给你。”

夏欣仪没动那个信封。

“给你你就拿着。”

“不是给我的。”阮青青摇头，“林东说了，你现在是管家婆。这钱得交公，以后家里开销你说了算。”

夏欣仪的手抖了一下。

管家婆。

这三个字像小猫爪子，在心口挠了一下。

又痒又麻。

那混蛋，倒是会做人。

怕我不收，特意绕这么大个弯子，还把阮青青搬出来当说客。

这就是所谓的“上交工资”？

夏欣仪拿起信封，捏了捏。

厚实。

这大概是那个混蛋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笔巨款。

就这么全交出来了？

一点私房钱都没留？

夏欣仪从信封里抽出一沓，大概一万块，推回给阮青青。

“这一半给你。”夏欣仪说，“你在这种地方上班，还得养弟弟，用钱的地方多。”

“我不要。”

阮青青把钱推回去，态度坚决。

“我现在是副经理，一个月工资加提成不少。林东救了我，你帮我升了职，这就够了。我要是再拿这钱，成什么人了？”

她看着夏欣仪，背挺得笔直。

“我想靠自己。不想再当寄生虫，也不想让人看不起。”

夏欣仪看着她。

路灯昏黄，照在阮青青脸上。

那张脸虽然不如自己精致，但透着一股子韧劲。

像野草。

踩不死，烧不尽，给点雨水就疯长。

夏欣仪突然有点明白，林东为什么会护着这个姑娘了。

她把钱收进包里。

“行。”夏欣仪端起杯子，“这钱我替他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或者遇到难处了，随时来找我。”

“谢谢。”阮青青笑了。

这一笑，两人之间的那点隔阂，好像着热啤酒的热气，散了不少。

“改天。”夏欣仪看着杯底的枸杞，“等那个混蛋出院了，咱们三个一起吃顿饭。”

阮青青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好！到时候我请客。咱们还喝热啤酒！”

夏欣仪看着她那兴奋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傻姑娘。

这是真把林东当亲哥，把自己当嫂子了？

这修罗场，怎么变成了姐妹局？

......

次日清晨。

光夏集团，二十八楼会议室。

陈海鹏特意理了发，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锃亮。

丁雯跟在身后，穿着那套红色紧身裙，一瘸一拐地走着，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会议室门推开。

陈海鹏脸上堆着笑，刚想打招呼，笑容僵在脸上。

主位上坐着个老头。

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着像个退休返聘的老教师。

旁边站着个年轻姑娘。

一身灰色职业装，戴着黑框眼镜，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那是夏欣仪。

只不过卸了那些名贵的首饰，换了身低调的行头，化了个淡妆。

陈海鹏没认出来。

他只觉得这小助理长得真带劲。

那腰，那腿，那清冷的气质。

比丁雯这种庸脂俗粉强了一百倍。

陈海鹏的视线在夏欣仪身上转了两圈，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来，看向那个老头。

“这位是？”陈海鹏问。

“刘经理。”夏欣仪开口，声音清冷，“负责这次供应商资质审核。”

那老头是夏欣仪从后勤部临时拉来的看门大爷，换了身西装，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老头不说话，只负责板着脸装深沉。

“哦哦，刘经理好。”陈海鹏赶紧递名片，“久仰久仰。我是海鹏皮革的陈海鹏。”

老头没接，只是哼了一声。

陈海鹏尴尬地收回手，坐下。

又忍不住偷瞄了夏欣仪几眼。

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谈完生意，能不能找个借口请这小助理吃个饭。

要是能上手，这趟也不亏。

“陈总。”夏欣仪翻开文件夹，“咱们开始吧。”

“好说好说。”陈海鹏靠在椅背上，二郎腿一翘，“不知道这次贵公司打算追加多少订单？我们厂产能充足，质量您放心，绝对没问题。”

夏欣仪没接话。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陈海鹏面前。

“追加订单的事先放放。”

夏欣仪扶了扶眼镜，挡住眼底的寒光。

“我们先谈谈这个。”

陈海鹏低头一看。

那是一张工资条复印件。

上面密密麻麻的扣款项，还有那个刺眼的“实发工资：0”。

正是林东从阿兰那儿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