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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查账

  

第27章 查账丁雯踩着高跟鞋回到陈海鹏办公室时,走路姿势还有点别扭。

那一脚踹得结实,尾椎骨现在还隐隐作痛。

陈海鹏正坐在大班椅上转着两个核桃,听见门响,眼皮都没抬。

“没套出来?”

丁雯把手包往沙发上一扔,气鼓鼓地坐下,手下意识地揉了揉那一团软肉。

“陈总,这林东就是个太监!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她咬着牙,把刚才在医院被踹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当然,省去了她主动宽衣解带那一段,只说是正常试探被暴力对待。

“这也算工伤吧?回头得给我报销医药费。”

陈海鹏停下手里的核桃。

啪嗒一声脆响。

“工伤?”陈海鹏嗤笑一声,“连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还有脸要工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这林东,有点意思。

面对丁雯这种尤物还能下得去脚,要么是真有定力,要么是所图甚大。

不管是哪种,这把刀,越磨越快了。

用好了能杀人,用不好,容易割手。

“行了,别嚎了。”陈海鹏摆摆手,“明天让财务给你批两千块钱买补品。这小子既然没把我的事抖出去,那就还能用。”

丁雯撇撇嘴,拿着包走了。

心里把林东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

医院门口停着那辆迈巴赫。

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夏欣仪要把林东送回厂里,林东死活不干。

“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林东站在车门外,按住夏欣仪要开车门的手,“你这车往厂门口一停,我还怎么卧底?陈海鹏不得以为我是哪家公子哥下来体验生活的?”

“体验生活怎么了?”夏欣仪降下车窗,墨镜推到头顶,“正好让他不敢动你。”

“那是两码事。”林东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间,“那是黑厂,那是狼窝。你长得这么……”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欣仪。

白得发光的皮肤,精致的锁骨,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

“太招摇。”林东把烟叼嘴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犯罪冲动。为了那帮工友的身心健康,你还是别去了。”

主要是怕陈海鹏那个色胚惦记上。

那是条疯狗,要是知道夏欣仪的背景,指不定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把这朵富贵花藏好了,才是正经。

夏欣仪听出他话里的回护之意,心里甜丝丝的。

“行吧。”她从包里掏出一叠钱,塞给林东,“打车回去。别挤公交,伤口刚好。”

“得嘞,谢富婆赏。”

林东也没客气,接过来揣兜里。

看着迈巴赫汇入车流,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拦了辆破捷达。

回厂。

海鹏皮革厂还是那副死样。

黑烟囱冒着烟,空气里全是臭鸡蛋味。

林东熟门熟路地摸到小白楼。

刚上二楼,就看见丁雯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陈海鹏办公室门口。

换了身包臀裙,比昨天那件还紧。

看见林东,丁雯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职业假笑。

“林科长,回来了?”

“嗯。”林东答应一声,伸手去推门。

“等等。”丁雯横跨一步,挡在门口,“陈总在车间巡视,还没回来。你在这儿等会儿。”

林东只能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丁雯没走。

她在林东面前晃悠。

假装整理文件,弯腰,撅起。

那裙子本来就短,这一撅,几乎能看见里面的蕾丝边。

还在那儿扭。

左一下,右一下。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也是报复。

意思是:你看得着吃不着,气死你。

林东被晃得眼晕。

一股无名火往上窜。

这娘们,记吃不记打。

他站起来,两步走到丁雯身后。

抬手。

啪!

一声脆响。

结结实实地拍在那团肉上。

手感不错,弹性十足。

丁雯惊叫一声,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

她捂着屁股跳开,满脸通红地瞪着林东。

“你干什么!”

“别扭了。”林东甩了甩手,一脸嫌弃,“再扭也就那样。我都说了,我对你不感兴趣。死了这条心吧。”

“你……”

丁雯气得浑身发抖。

这还是男人吗?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陈海鹏背着手走了上来。

看见这一地狼藉,还有丁雯那副羞愤欲绝的样子,老狐狸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哟,林科长这刚回来就这么大火气?”

陈海鹏跨过地上的文件,拍了拍林东的肩膀。

“看来伤好利索了。年轻就是好啊,精力旺盛。”

这话里有话。

林东也笑,笑得比他还假。

“陈总说笑了。这不是看见丁秘书文件掉了,想帮把手嘛。没控制好力度。”

丁雯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咬死他。

进了办公室。

陈海鹏往大班椅上一坐,扔给林东一根中华。

“这次的事,受委屈了。”

绝口不提那天晚上的试探,也不提丁雯去医院的事。

就好像那一切都没发生过。

“为老板办事,应该的。”林东把烟点上,深吸一口。

“那个王刚,处理了。”陈海鹏吐出一口烟圈,“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知道是他报的警。看你不顺眼,想借警察的手整你。”

林东夹烟的手顿了一下。

王刚?

那个保安队长?

这倒是没想到。

“妈的。”林东骂了一句,“老子这就去废了他。”

说着就要往外冲。

“站住。”陈海鹏喊住他。

“人已经滚蛋了。打一顿脏了手。”陈海鹏弹了弹烟灰,“保卫科不能没个带头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正科长。”

升官了。

这甜枣给得够快。

“那是陈总看得起我。”林东立马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以后保卫科就是陈总的御林军,指哪打哪。”

“行了,回去歇着吧。”陈海鹏挥挥手,“刚出院,别太累。”

林东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出了门,脸上的笑瞬间垮掉。

这老东西。

一箭双雕。

既除掉了不听话的王刚,又卖了自己一个人情,还把自己死死绑在这条船上。

高。

实在是高。

回到宿舍楼下。

大太阳底下,有个瘦小的身影正扛着个巨大的蛇皮袋往外挪。

那袋子比人还高,压得那人腰都直不起来。

走两步,歇一步。

林东定睛一看。

熟人。

阿兰。

那个给他夹过鸡腿的姑娘。

“干嘛呢?”林东走过去,单手把那蛇皮袋拎起来。

轻飘飘的。

里面估计也就两床破被褥。

阿兰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林东,那张总是灰扑扑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

“林……林科长。”

“叫林哥。”林东把袋子放在树荫下,“这大包小包的,要回老家?”

“嗯。”阿兰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不干了。”

“咋了?”林东皱眉,“前两天不是才发了工资吗?钱不够花?”

那天讨薪,阿兰可是哭着给他磕头的。

这也没几天啊。

阿兰突然不说话了。

眼泪吧嗒吧嗒往地上掉,砸起一小团灰尘。

“哭什么?”林东最见不得女人哭,“有人欺负你?跟哥说,哥现在是正科长,能管事。”

阿兰抹了一把眼泪。

“没……没人欺负。”她抽噎着,“就是……就是活不下去了。”

“钱没发?”林东追问。

阿兰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天你说发钱,大家伙都高兴坏了,排着队去财务室。”

“结果财务说,领钱行,得先签个字。”

“什么字?”林东心里咯噔一下。

“自愿无偿加班协议。”阿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林东。

纸都被揉烂了。

林东展开一看。

密密麻麻的条款。

大概意思就是:为了感谢公司培养,员工自愿放弃所有加班费,并且承诺在订单赶工期间,无条件服从通宵加班安排,无任何额外补贴。

最后一行还有个更绝的:

如违反上述条款或中途离职,需赔偿公司培训费、食宿费共计三千元,并扣除当月所有工资。

这他妈是卖身契!

林东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怪不得发了一个月工资。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这钱发下去了,人也就套牢了。

想走?把钱吐出来还得倒贴!

“你签了?”林东问。

“没。”阿兰摇头,“我不敢签。我弟还在家等着钱治病,我要是被扣在这儿白干活,他就没命了。”

“那钱呢?”

“没签就不给发。”阿兰哭出了声,“一分都没给。还要我交这几个月的住宿费,不然不让带行李走。”

“这被子还是我偷偷扔出来的。”

林东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天灵盖。

陈海鹏。

这就是你说的“以后绝不拖欠”?

这就是你说的“善待员工”?

真他妈是个畜生。

把人当耗子耍。

“别走了。”林东把那张纸塞进兜里,“把东西搬回去。”

“不行啊林哥。”阿兰急了,“我没钱交房租,他们会打人的。”

“我看谁敢!”林东吼了一声。

吓得路过的两个保安一哆嗦。

“你就住这儿。”林东指了指自己的宿舍窗户,“我那是单间,还没人住。你去挤挤。”

“这……这不合适。”阿兰脸红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是科长我说了算。”林东把蛇皮袋往肩上一扛,“这事没完。那钱,我一定给你讨回来。还得连本带利。”

要是连个小姑娘都护不住,这科长当个屁。

还不如回家种红薯。

晚上。

林东躺在床上,给夏欣仪打电话。

阿兰在地上打了地铺,已经睡着了。

呼噜声很轻。

“喂。”那边接得很快,声音慵懒。

“干嘛呢富婆?”林东点了根烟,压低声音。

“看报表。”夏欣仪把腿翘在办公桌上,“怎么?想我了?”

“那是相当想。”林东吐了口烟,“主要是想你的钱。”

“滚。”夏欣仪笑骂,“没钱了?白天不是刚给你两千吗?”

“那是打车费。”林东开始胡扯,“主要是这电话费挺贵的,我这是长途加漫游,说两句就停机了。”

“挂了。”夏欣仪说,“我给你打过去。”

嘟嘟嘟。

真挂了。

没过五秒,电话响了。

林东接起来,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被包养的感觉吗?

真爽。

“说吧,什么事。”夏欣仪那边传来翻纸张的声音。

“也没啥事,就是心里堵得慌。”

林东把白天阿兰的事说了一遍。

那个自愿加班协议。

那个扣着钱不发的财务。

还有陈海鹏那副吃人的嘴脸。

“你说这世道怎么这样?”林东看着天花板上的霉点,“同样是人,有人生下来就在七丘城,有人生下来就是牛马。”

“陈海鹏那种人渣,凭什么能赚那么多钱?还开迈巴赫,住别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协议违法的。”夏欣仪的声音冷了下来,“劳动法规定……”

“法个屁。”林东打断她,“在这厚街,陈海鹏就是法。那帮工人连字都不识几个,哪懂什么法。”

“我就是气不过。”林东狠狠吸了口烟,“想给他点教训。但这老小子太滑,抓不住把柄。”

夏欣仪没说话。

她在看手里的一份采购订单。

刚才听林东吐槽的时候,她就觉得“海鹏皮革”这四个字耳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在桌上那一堆文件里翻找。

终于。

在一份刚刚签署的原材料供应合同上,看到了这几个字。

【供应商:莞城市厚街海鹏皮革制品厂】

【采购方:宏远集团】

【金额:五百八十万】

这是个大单。

是宏远集团下一季度新款手袋的核心皮料供应。

合同末尾,签着陈海鹏的名字。

龙飞凤舞。

透着股嚣张劲儿。

夏欣仪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点了点。

原来是你。

拿着宏远的钱,压榨底层的工人,还欺负我的男人。

世界真小。

“林东。”夏欣仪开口,“你刚才说,那厂子叫什么?”

“海鹏皮革厂啊。”林东没察觉不对,“咋了?”

“没什么。”夏欣仪合上文件夹,“就是觉得这名字挺土的。”

“那是,跟你那名字没法比。”林东嘿嘿笑,“你是天上的云,他是地上的泥。”

“行了,别贫了。早点睡。”

“好嘞,晚安。”

挂了电话。

夏欣仪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内线号码。

“钟叔。”

“是我。”

“帮我查一下采购部。”

“我们要跟海鹏皮革厂合作?为什么倾斜了那么多订单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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