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美琴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嗡的一声，议论声起来了。

　　“真裁了啊？”

　　“不是吧，小雨姐干了五年呢。”

　　“五年怎么了？该裁还是裁。”

　　我没抬头，继续收拾东西。

　　电脑旁边的多肉是我三年前买的，现在长得挺好。马克杯是入职时发的，上面印着公司logo，已经褪色了。

　　抽屉里还有一盒没开封的咖啡。

　　上个月刚买的，打算冬天喝。

　　“小雨。”

　　我抬头。

　　张薇站在我工位旁边，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表情——同情里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节哀啊。”

　　“谢谢。”

　　“你这走得也太突然了，方案做完了吗？”

　　“没有。”

　　“那怎么办？客户那边……”

　　“不知道。”

　　我把马克杯放进纸箱里。

　　“不是我的事了。”

　　张薇噎了一下。

　　“你这态度……”

　　“什么态度？”我看着她，“我被优化了，下午就走。这不是我说的，是周总说的。”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继续收拾东西。

　　旁边工位的李浩凑过来，压低声音：“小雨姐，你真的走？”

　　“嗯。”

　　“那个……380万的项目，你做到哪了？”

　　“初稿。”

　　“初稿？那后面……”

　　“后面不是我的事了。”

　　李浩脸色变了：“可是客户那边一直对接的是你啊，他们……”

　　“跟周总说去。”

　　我把最后一本笔记本放进箱子里，站起来。

　　“各位，后会有期。”

　　我端起纸箱，往门口走。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又嗡嗡地响起来。

　　“她怎么一点不急？”

　　“装的吧，肯定心里难受死了。”

　　“五年了，说裁就裁，谁不难受啊。”

　　“难受？我看她挺高兴的。”

　　这是张薇的声音。

　　我没回头。

　　高兴？

　　不至于。

　　但也确实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难受。

　　五年。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

　　入职的时候，我月薪5000。

　　现在呢？

　　8000。

　　五年，涨了3000块。

　　而同期入职的陈浩，现在月薪15000。

　　区别在哪？

　　他是周美琴表妹的儿子。

　　我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周建国从里面出来。

　　老板。

　　周美琴的丈夫。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小雨？你这是……”

　　“周总好。我被优化了，今天走。”

　　“啊？”他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问嫂子吧。”

　　我走进电梯，按下1楼。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到周建国站在原地，脸色很奇怪。

　　不知道是震惊还是什么。

　　不重要了。

　　电梯往下走。

　　我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12、11、10……

　　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

　　是个陌生号码。

　　不对，不是陌生号码——我存过的，备注是“猎头-王姐”。

　　三个月前，这个人给我打过电话。

　　当时她说：“林小雨女士吗？我这边是XX猎头公司，有一个机会想和您聊聊。”

　　我拒绝了。

　　那时候我还在想，公司待我不错，五年了，总得讲点情分。

　　情分。

　　呵。

　　我按下接听键。

　　“喂？”

　　“林女士您好，我是之前联系过您的王敏。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有一家公司对您很感兴趣，想问问您有没有跳槽的想法……”

　　“有。”

　　“啊？”

　　“我说，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您……现在方便见面聊聊吗？”

　　我看了看表。

　　下午两点。

　　周美琴说让我下午交接完再走。

　　交接？

　　交接什么？

　　方案在我电脑里，密码只有我知道。

　　客户联系方式在我手机里，公司系统里只有一个座机号。

　　源文件？

　　我从来不存在公司服务器上。

　　“方便。”

　　“那……”

　　“你发个地址，我现在就来。”

　　挂了电话，电梯刚好到1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