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长姐的尸体是宫里太监送回来的。
棺椁沉重,黑漆漆的木头映得府门前的白幡愈发刺眼。
传旨太监尖细着嗓子让爹爹接旨。
他说阿姐是突发恶疾,不幸跌落池水里死的。
念她伺候皇帝一年的份上,追封为柔妃。
太监皮笑肉不笑的递上圣旨。
“盛大人,死后追封,这可是你们家天赐的殊荣啊。”
爹爹跪在地上,死死捏紧了拳头。
娘亲的哭声压抑在喉咙,肩膀微微发抖。
太监:“盛大人,接旨吧。”
爹爹缓缓的弯腰,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臣...盛文远,谢主隆恩。”
他高举双手,接过了那卷明黄的绸缎。
太监满意的哼笑一声,带着宫人扬长而去。
府门沉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窥探的视线。
2
宫人离开后,爹爹朝柱子后的我招了招手。
“若雪,来见见你阿姐最后一面。”
我走上前。
棺盖被沉重的推开。
阿姐静静的躺在锦缎之中。
她浑身都被泡发了,五官都有些走形。
面容浮肿苍白,近乎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娘亲只看了一眼,便哀嚎一声,晕厥过去。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去搀扶。
爹爹身体晃了晃,手死死抠住棺木边缘。
他没有哭。
只是那双总是盛满温和书卷气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滔天巨浪。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视线掠过阿姐肿胀的脸颊,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那里有一圈极细微的、几乎被泡发掩盖了的青紫色淤痕。
不是失足落水。
是被人扼断了喉咙,再抛入水中的。
爹爹显然也看到了。
他缓缓伸出手,极其轻柔地。
将阿姐额前一缕湿黏的头发捋到耳后。
“...回家了,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棺盖重新合上,那声闷响,像是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当夜,灵堂寂静,只有长明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
爹爹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棺椁旁。
我端着一杯热茶走过去,放在他手边。
他没有看茶,而是抬起头。
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审视般的目光看着我。
我和阿姐是双生子,我们的存在是盛府最大的秘密。
阿姐出生时,天边惊现七色彩虹,整个盛府上方鸟群盘旋。
国师说,这是天生凤命之象。
这等殊荣,让阿姐从出生起便是所有人捧在手心长大的珍珠。
她才情双绝,贤良淑德,乃是京城的第一才女。
没人知道。
在她出生不久后。
阿娘还生下了我。
我和阿姐虽为双生。
性子却南辕北辙。
她柔顺温婉,我却阴毒狠戾。
爹爹不懂。
明明都是一起带大的。
性子怎么相差这么悬殊。
后来,有一游方道人路过我家。
阿娘给了他一碗水。
他看着在院子里玩耍的我和阿姐。
道:一凤一鸮,同巢相克,必有一伤。
从那以后。
我便被养在深院里,鲜有人知。
及笄那年,阿姐遵从了圣旨入宫。
没想到不到一年。
宫里竟送回了她的尸体。
3
“若雪。”
爹爹开口,声音疲惫:“你看到了,是不是?”
我点头。
他扯了下唇。
“你阿姐死于非命,你可愿进宫为她报仇?”
我沉默着。
心中那股天生的,被压抑许久的恶念。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兽。
“您想我怎么做?”
他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我要你进宫,找出害死她的人。”
“让他们,百倍偿还。”
他的眼中迸出骇人的恨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
长明灯噼啪一声爆开一个小小的灯花。
“好。”我应得干脆利落。
仿佛他只是让我明日去郊外踏青。
爹爹微怔。
他看着我,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最后,只是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无论如何...活着。”
“我已经失去了你阿姐,不想再失去你了。”
我没说话。
只是转身回了院子。
我死不死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