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顾恩殿。
烛火高烧,觥筹交错。
这已经是皇帝不知道今夜第几次往下首空落的位置看去。
满殿群花争艳,再好听的琴声,再美丽的舞蹈,可只要想起女子娇软的面庞,这酒,是怎么也喝不下去。
她没来。
她还是没来。
她一定是极其难过所以才没来。
神思游离间,是太监端了描金托盘上来。托盘里绿头牌整齐排列,不用说,也知道什么意思。
“皇帝,夜也深了,该歇息了。瞧瞧,这上面哪个最合你心意?”
太后此话一出,满殿的喧嚣瞬间沉寂下去,落针可闻。
谁都清楚,方才郑贵嫔一曲惊鸿,琴声恍若天籁,今晚这牌子,十有八九要翻到她头上。
郑贵嫔亦垂着眼帘,脸颊泛着羞涩的红晕,眼底藏不住的期待。
其他嫔妃或羡慕、或嫉妒,却都不敢作声,只等着皇帝的决断。
然而长久的沉默里,皇帝只是对着那张空座位发愣。
谁也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谁也不敢猜测皇帝的想法。
许久,他薄唇轻启,说是闷了。
“……朕出去走走。”
*
宫道
玄色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背影孤冷挺拔,有如华岳肃穆。
元宝如何不知道皇帝这是在思念谁,可有着太后的吩咐,他也只能壮着胆子凑上前,声音压得低低的:“陛下,郑贵嫔出身高贵,容貌极美,性情温婉,您要不要——”
……要什么?
沈知渡骤然停下脚步,似笑非笑:
“你如今的差事当的是越发好了,连都朕的意思都要过问?”
这一句声音不高,像淬了冰的利刃,直刺人心。
元宝浑身一颤,扑通跪了,“奴才不敢。”
……
*
翊坤宫。
小顺子:
“丽嫔娘娘,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这个时候,他叫她干什么?
她肚子刚吃撑,可不能再吃了。
顾姝杳有点迷迷糊糊,问他要干什么。
小顺子只躬身应着“奴才不知”,没敢多嘴。
……算了,他能知道个什么,不问了!
两人沿着御花园的小径慢行,月色如水,洒在青石路上,周围只有虫鸣唧唧和晚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
走了一段路,顾姝杳发现不对劲。
这条路压根不是去养心殿或御书房的!
那么僻静,那么黑!
不会那个沈知渡发现她偷他玉佩卖钱的事情,这就要派人秘密鲨她灭口吧?
不会吧不会吧
他昨天还那么温情呢?
顾姝杳有点害怕了,腿也有点不听使唤了。
“小顺公公,要,要不我们回去吧!”
……但没有人回应。
于是,顾姝杳只能硬着头皮跟他走。
不远处,前方荷塘边的空地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怡妃。
她身着一身水绿色舞衣,裙摆上绣着的银丝在月色下熠熠生辉,正随着晚风翩翩起舞。
裙摆旋开时,宛如一朵绽放在夜色里的睡莲,步步生姿。
……廊下,沈知渡正斜倚着栏杆,手里把玩着一串玉珠,目光却落在远处的湖面,显然没怎么看进去。
顾姝杳其实猜得到怡妃要做什么,都是表妹,无非是争宠,说郑璎珞坏话罢了。
上辈子,干这种事的人是她自己。
那时候她还傻,巴巴地在皇帝面前跳舞。
结果还没怎么跳,沈知渡就已经哭笑不得告诉她,“杳杳,跳舞不是转圈……实在不会,咱们可以不跳。”
没想到这辈子,倒是换怡妃来走她的老路了。
可那又怎样,大晚上叫她来一趟,就为了看这个?
顾姝杳顿时没了兴致,连行礼的心思都没有,懒洋洋地站在原地。
怡妃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舞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怎么又来一个勾引表哥的贱人!
她们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风一吹,身子软软地朝着沈知渡的方向倒去。
“陛下……”
两道娇媚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四目相对,沈知渡漫不经心的招手,
“怎么才来?”
顾姝杳:“……”
这个陛下真是的。
明知道他亲亲表妹都摔了,他也不扶人家一下。
不仅不扶起来,还当人家面向自己招手。
要她是怡妃,她心里得气死了吧?
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们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可不等她说话,便听沈知渡一句,“杳杳,来时瞧见天上的月亮没有?”
月亮?
谁没事看那个啊。
……她还真没注意。
摇摇头。
沈知渡:“……”
“明月皎皎,卿当与朕同赏。”
遂上前一步,一把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