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城医科大学,行政楼顶层。
校长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徐祸正低头摆弄着那个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二手除颤仪。除颤仪外壳有点裂,上面还贴着个海绵宝宝的贴纸,两个电极片看起来饱经风桑,也不知道到底接触过多少个胸膛。
他对面的办公桌后,坐着教务处主任和江城医科大的老校长。
气氛很凝重。
或者说,只有校长和主任觉得凝重。
徐祸的心思全在系统刚刚刷新的那个任务提示上。
【任务提示补充:鉴于宿主当前医疗环境恶劣(周围全是健康人群),建议前往重症患者集中区域。】
【推荐地点:各大医院停尸房、火葬场、乱葬岗。】
徐祸在心里给系统点了个赞。
这系统,三观虽然歪,但逻辑还是挺自洽的。
既然全是假死患者,那这种地方确实是“重症监护室”。
“那个……徐祸同学。”
老校长终于开了口,手里捧着的保温杯盖子一直在哆嗦,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也是刚看了监控视频,那个大体老师坐起来喊疼的画面,现在还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太掉san了。
这学生要是在学校里多待几天,他怕自己这把老骨头得先躺进ICU。
徐祸抬起头,眼神清澈:“校长,是要给我颁发见义勇为奖吗?其实不用,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虽然那位大体老师脾气不太好,抓人有点疼。”
主任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
神特么见义勇为。
那叫破坏教学耗材!那是亵渎尸体!
虽然尸体活了这事儿没法用科学解释,但为了全校师生的心理健康,这货绝对不能留。
“咳咳。”校长放下保温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些,“奖状的事先放放。徐祸啊,学校领导经过紧急研讨,觉得你这种……呃,独特的中医急救天赋,待在学校里上理论课太屈才了。”
徐祸眼睛一亮:“所以?”
“所以,我们决定特批你提前进入临床实习阶段。”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动作快得像是在扔烫手山芋,直接推到了徐祸面前,“市第一人民医院,那是咱们市最好的三甲医院,你去那里,那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徐祸拿起介绍信。
上面写的接收科室不是急诊,也不是外科。
而是——病理科(太平间管理处)。
“太平间?”徐祸挑了挑眉。
主任赶紧在旁边打圆场,生怕徐祸不去:“徐祸你别多想,这可是美差!不用倒夜班,没有医患纠纷,而且……而且那边的‘大体老师’特别多,足够你练……哦不,足够你研究。”
主任心里想的是:把你扔到太平间,那是死人堆,就算你再发疯,也折腾不出活人来。总不能把真死人给治活了吧?那不科学。至于之前那个,肯定是个例,是意外!
徐祸却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系统诚不欺我。
这学校太上道了。
这哪里是流放,这简直就是把他送进了自助餐厅。
“谢谢校长,谢谢主任。”徐祸站起身,把那台破旧的除颤仪往帆布包里一塞,“我一定不会辜负学校的期望,争取多救……多照顾几位‘老师’。”
看着徐祸离开的背影,主任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
“校长,这小子去了医院,不会惹出更大的乱子吧?”
老校长摘下眼镜擦了擦:“能有什么乱子?那是太平间,进去的都是开了死亡证明的。他还能把骨灰给扬了不成?只要别在学校里搞诈尸,随他去吧。”
……
市第一人民医院。
傍晚的余晖把住院大楼染成了一片血红。
救护车的警笛声此起彼伏,急诊科门口人头攒动,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团。
徐祸背着那个装着针灸包和除颤仪的帆布包,绕过了喧闹的门诊大楼,沿着一条种满松柏的阴森小路,一直走到了医院的最西北角。
这里的气温明显比前面低了好几度。
一座孤零零的二层小灰楼矗立在树荫深处。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是一块块干涸的血痂。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太平间】。
徐祸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种特殊的、混杂着线香和腐朽的味道。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避之不及的死亡气息。
但在徐祸眼里,这简直就是“生机勃勃”的风水宝地。
系统面板适时地弹了出来。
【检测到高浓度病灶反应。】
【扫描范围内,存在大量等待救治的重症患者。】
【患者数量:14人。】
【状态:均为假死,急需治疗。】
14个!
徐祸感觉自己的KPI要爆表了。
他推开虚掩的铁门,走了进去。
一楼的大厅光线昏暗,只有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正在啃鸡爪的老头。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黄的白大褂,脚上趿拉着一双黑色布鞋,旁边还放着一瓶二锅头。
这就是太平间的看门人,老李头。
听见动静,老李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徐祸。
“送人的?手续呢?这会儿冰柜满了,得加钱。”老李头吐出一块鸡骨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徐祸走过去,把学校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李大爷好,我是医科大来实习的学生,我叫徐祸。”
老李头愣了一下。
其实学校往这派实习生的事儿年年有,多半是些犯了错或者没关系的倒霉蛋。但这小伙子不一样。
眼神太亮了。
看这里的眼神,不像是看来实习受罪的,倒像是……色狼看见了没穿衣服的美女?
老李头打了个寒颤,被自己这个比喻恶心到了。
“实习?”老李头接过信随便扫了一眼,扔到旁边,“行吧。反正这地儿也没人愿意来。你的活儿很简单,有人送进来了,你登记,给挂个牌子,推进冷柜。有人来领了,你给拖出来。别搞错了,上个月就有个家属把别人的爹领回去烧了,闹得挺大。”
老李头指了指里面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晚上我就在那边值班室睡,有事儿叫我。没事别瞎溜达,这地方阴气重,听见什么动静也别大惊小怪,那是冷柜压缩机的声音,或者是老鼠。”
徐祸点点头,一脸乖巧:“大爷,这里面的‘病人’……哦不,遗体,我可以看看吗?”
“看呗,又不收费。”老李头灌了口酒,“别弄坏了就行,有的还是刑事案件的证物。”
徐祸笑了。
笑容灿烂得让老李头觉得后背发毛。
“大爷您放心,我是专业的。”徐祸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我带了工具,如果有些还没凉透的,我还能帮着抢救一下。”
老李头像是听了个笑话,嗤笑一声:“抢救?送这儿来的,除了神仙难救,就是神仙也不想救的。你要是能从这儿救活一个,老头子我把这瓶二锅头连瓶子吃了。”
徐祸没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老李头手里的酒瓶。
“大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瓶子玻璃挺厚的,不好消化。”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扇通往停尸间深处的金属门。
推开门的瞬间。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嗡嗡作响的制冷机组声音充斥耳膜。
一排排不锈钢冷柜整齐排列,像是通往地狱的储物格。
而在大厅中央的三张停尸床上,正停放着三具刚刚送来、还没来得及入柜的尸体。
盖着白布。
徐祸眼前的系统界面疯狂闪烁。
红色感叹号几乎铺满了整个视网膜。
【发现急诊患者!】
【患者一:男,45岁。死因判定:心肌梗死。系统诊断:急性心源性假死,心脏停搏2小时,尚有微弱生物电反应。】
【患者二:女,22岁。死因判定:药物过量。系统诊断:深度神经抑制状态,中枢神经假性停摆。】
【患者三:男,70岁。死因判定:多脏器衰竭(自然死亡)。系统诊断:虽然真的很老了,但其实还能再苟两年。】
徐祸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他走到第一张床前,伸手掀开了白布。
一个中年男人的脸露了出来,面色青紫,嘴唇发绀,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尸斑。在法医学上,这是绝对的死亡指征。
但在徐祸眼里,这只是一个“睡得有点死”的大叔。
他从包里掏出了那个贴着海绵宝宝的除颤仪。
按下开关。
“滋——”
电流充电的声音在寂静的停尸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系统,这次治疗需要多大功率?”徐祸在心里问。
【建议:由于患者体温过低,且处于长期停搏状态,建议使用最大功率。另外,配合鬼门十三针的“强心穴”刺激,效果更佳。】
徐祸点了点头。
他把除颤仪的功率旋钮直接拧到了头。
360焦耳?不,这款改装过的,能爆到400。
他把两个电极板在手里搓了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然后,并没有涂抹导电糊(反正也不怕烫伤),直接按在了尸体冰冷僵硬的胸膛上。
“大叔,起床了。”
徐祸低语了一句。
就在他拇指即将按下放电按钮的那一瞬间。
“嘎吱——”
身后的金属门被推开了。
老李头那张微醺的脸探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
“哎,那个新来的,忘跟你说了,那个……”
老李头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他看见,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正骑在一具尸体身上,手里举着两个滋滋冒火花的电极板,一脸兴奋地准备往尸体上怼。
“卧槽!你干什么!”
老李头吓得酒醒了一半。
这不是变态,这特么是虐尸狂啊!
徐祸回头,手里动作没停。
“大爷,别慌。”
“我在给他做早操。”
“砰!”
一声闷响。
伴随着强烈的电流声,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在电击的作用下,猛地从停尸床上弹了起来。
整个人弯成了一只大虾。
然后重重落下。
“呃——!”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老李头分明听见,那具尸体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打嗝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