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米曼云人如其名,身材曼妙,眉眼细长,笑容温婉。
她袅袅婷婷地走进来,扇子遮着半张脸,微微向苏雅点头。
苏雅心下叹服,完美玛丽苏大概就是这样,你明知道她做作、矫情,却依然赏心悦目。
瞅见有客人进店,范掌柜立刻上前招呼,他将新进的缎子自柜台取下,邀了几人到楼上雅间去慢慢挑选。
苏雅也备了茶果点心送上楼,还亲自在边上泡茶。
米夫人细细抚着缎子。
琳秀阁铺面不大,没成想进的货倒是京城最大的绸缎铺子——华绫坊都难见到的上上品。
她扭身望了眼正在低头给众人斟茶的苏雅。
“这缎子可是难得的极品。”
苏雅放了茶壶,转身笑道,“我跟江州的胡家有些交道,他们发到京城的好东西,都会先过了我的铺子。”
米夫人眼中的惊异一闪而过。
进而心底涌起鄙夷。
商人就是这般,一分好要说十分好,一点交情,就要说得这般亲厚。
什么叫“先过了我的铺子”,好东西都先捡着她?
那些京中开了几十年的老铺子,东家和掌柜都是吃白饭的不成?
她轻笑道,“江州胡家自前朝就是皇商,如今更是掌着大榭七八成的丝绸生产和贸易,苏东家说的可是这个胡家?”
苏雅端了茶递给她,“正是这个胡家。”
米夫人接了,神色复杂地抬眼打量着苏雅,又道,“不知道跟苏东家有交情的是胡家哪位?”
“胡家大房的四老爷。”
“胡怀清?”
“嗯。”苏雅点头。
这下,米夫人眸中剩下的便只有不可思议。
她原以为苏雅最多跟胡家哪房太太小姐有些交道,没成想却是胡家这一辈的家主。
“你居然跟胡大人有交道!胡大人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连先皇都要高看两眼的人呢。”
胡怀清当年中了榜眼,做了不到一年的官,就跟皇帝辞官,说他受不了官场的束缚,他要回去继续做他的商人。
大榭彼时才刚立国,皇帝求贤若渴,自然多番挽留,甚至放了狠话,要不留下做官,要不留下人头。
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事情到了最后,胡怀清不仅全须全尾地回了老家继承家业,黄帝还硬塞了个工部侍郎的职给他,让他专管江南织染局这个肥得流油的衙门。
自此,胡怀清领着皇家的俸禄,做着自家的生意,好不自在。
放眼整个大榭,可再没第二个人。
况且,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这种既为其事,又司其职的双重身份,就是在红线边缘反复横跳,当年不知道多少人笃定胡怀清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指不定最后就得落个监守自盗、徇私舞弊、失职渎职的罪名,牵连家族,万劫不复。
可这胡大人却一连做了十多年的工部侍郎,官位虽没继续升,却也稳稳当当赚的盆满钵满。
“胡大人可算得大榭做官做得最任性的人了。”米夫人叹道。
确实任性,不然也不至于掉进酱缸,糊自己半身酱汤。
就酱汤那个颜色,啧啧啧,太容易让人误会。
最狼狈的样子都给苏雅见了,胡怀清也懒得再装矜贵,苏雅面前,总是一副只讲一半道理的无赖模样。
苏雅抿唇不语。
她懒得评价胡怀清。
陆夫人却听出了另一番门道,感情苏雅不只跟自己儿子眉来眼去,还跟这些达官贵人不清不楚。
也就他儿子老实,非说她是满大谢最难得的好女子。
好什么好!
她走上前,半是感叹半是讽刺地酸道:“苏东家可真是人脉广泛。”
苏雅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头,这陆夫人回回来,不酸上自己一两回,都不算完。
看在陆熙年的面子上,她不想计较,装听不出陆夫人在阴阳怪气,摆着手客气:“诚不敢当,机缘巧合罢了。”
“苏东家客气,都传胡大人清高孤傲,可不是随便好打交道的。”米夫人也没想放过,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
来之前,她就知道,陆熙年跟这琳秀阁的东家过从甚密,既然女儿对陆熙年起了心思,她自然存了试探之心。
苏雅不接话,只是笑笑,转身又去给陆夫人和两位小姐递茶。
她给胡怀清做了三年掌柜,银子多赚了上万两,才终于换得他的一封手信。
如若不然,明德堂的许大夫也不会给生哥儿治病。
她带着生哥儿来京之前,胡怀清承诺发来京城的货任她挑选,半价给她,但要她每年中秋前,回去给他上半月课,教他怎么做生意。
是呢,她这个传播学的研究生,曾经在安市的商场叱咤风云过的人,确实有太多东西可以传授给胡怀清。
胡怀清看到她,就仿佛看到座行走的金山银山,如何能不另眼相待。
见她不语,米夫人冷冷挑眉。
她是看不上苏雅这样的商户女的,自然更觉得她跟胡怀清另有些不能言明的关系。
苏雅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却全当没看见,懒得理会。
再说了,贵人都上门来了,抓紧赚钱才是要紧。
于是,她眼珠一转,扭身取来铺子里最贵的金蚕丝牡丹云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