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纪靖远由小太监引着到了东宫。
周昶平早已闻讯等在殿外。
远远地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大步而来,身形伟岸、气宇轩昂。
“舅舅。”
纪靖远上前给他请安。
太子托住他的胳膊,“好孩子,无需多礼。”
上上下下打量了纪靖远一番,太子温言道,“进来陪孤吃茶。”
纪靖远拱手,“求之不得。”
太子觑他一眼,慈爱的微笑漫上眼角,抬手揽在他的肩头,“走。”
太子四十有三却保养得当,很显年轻,二人又身形相似,走在一起仿佛一对兄弟。
等进了殿,宫人们上了茶,便都退出殿外。
太子望向纪靖远,语带庆幸,“此番凶险,你能这般全须全尾地回来,实属祖宗庇佑。”
纪靖远不语,只淡然一笑。
他这个皇帝唯一的嫡亲外孙,丝毫没有享受过任何优待,从来哪里最苦、哪里最危险,他就会被派去哪里。
六年来,他受伤无数,九死一生,终被磨成了朝廷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成了家喻户晓的大谢战神,武安将军。
外人都说,这是皇帝在有意栽培他。
母亲哭诉,这是皇帝不在乎他的生死。
舅舅说,是他连累了他。
但他知道,他没有选择,只有如此,他才能护住母亲和妹妹,守住侯府,不负父亲和兄长的嘱托,跟舅舅一起,拼个光明前程。
因此这份苦,他吃得心甘情愿。
便玩笑道:“外头说我命硬,舅舅安心。”
周昶平嗔他一眼,又沉沉叹出口气。
他一面抬手示意纪靖远吃茶,一面转移了话题。
“回去听你母亲的话,早些把婚事定下来,我那老姐姐盼孙子盼了多少年了。”
纪靖远早就猜到太子会有此番交代,只顺从地垂眸点头。
当年侯府冤案昭雪,哥哥却不幸病故,皇帝下旨让他继承了侯府的爵位。
彼时朝局诡谲,纪家军军心动荡,军中将士亦不认他。
他辞了母亲,从侯府搬去军营,吃住都在军中。
两年时间,硬生生把自己从执笔研墨的文弱书生练成了一身钢筋铁骨。
从最一开始被新入营的士兵都能打得爬不起身,到三五个精锐老兵合围都难近其身;
从起初十箭九空,偶有一箭中靶,也不过擦着靶边晃悠;到后来,挽弓如满月,三箭齐发,都能尽数钉在靶心。
昔日握笔的手,两年后已能够稳执长枪破敌;昔日弱不禁风的身躯,也已能够披甲执锐守土安疆。
两年时光,不是简单的蜕变,而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涅槃。
这两年里,他多次写信给母亲,安慰她不要心急,婚事稍后再议。
第三年,母亲到军营找他,说已经相看好了平南侯府的薛大姑娘,让他回去见见。
他记得那位小姐,自小争强好胜,也练了一身好功夫。
可两家才刚正式议婚,他就被皇帝派去了边关御敌。
两年后,他在班师回朝的路上,得知薛姑娘忽染风寒已经过世。
婚事只能作罢。
母亲便又给他相看了户部尚书的女儿柳氏,柳姑娘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
可侯府刚备好了聘礼,他就又被皇帝调去了边疆。
柳家不想重蹈薛家的覆辙,干脆提出了暂停议婚的建议。
母亲只能点头同意,却在房中悄悄哭泣。
他一走,又是一年。
上一次他回京,母亲又给他相看好了林州知府的长女黄氏,黄姑娘貌若天仙,人还没入京,就已经有好些贵公子蠢蠢欲动要一睹芳泽。
可谁也没料到,黄氏入京途中遭遇覆舟之祸,红颜薄命。
这本没什么,可京中却突然传出纪侯命硬克妻的说法。
于是,再没有人愿意与侯府议亲。
直到此次,他在西北平乱,接到了母亲的来信,说沈阁老亲自上门来,要把孙女许配给他。
还说孙女已爱慕他多年,笃定非他不嫁。
他意外之余,更多的却是别扭。
沈阁老的孙女不仅比他小八岁,还是沈明秋的亲侄女。
他见过,真的很像明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