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送走了几人,念如很是不解,“你这算什么?报复陆家母女?”
苏雅横她,“那米夫人可是个行家,我还能欺了她去?”
“你这缎子多少钱进的货?”念如环起双臂,看着苏雅瞪眼。
“胡沐白那个奸商,卖给我五十两一匹。”
苏雅想想就来气,说好的三十两,结果货送到了,就坐地起价,完全不讲诚信,下次她得跟他立好字据,再敢赖,她就去衙门告他。
“这么贵的货,你也敢接!”念如急得几个巴掌都招呼在了苏雅胳膊上。
苏雅搂着胳膊,嘿嘿一笑,“怕什么,这不就卖出去两匹。”
念如气结,她知道苏雅需要银子,据说许郎中施一次针就要五十两银子,苏雅至少得准备五六百两才够用。
着实不算个小数目。
“有银子不赚王八蛋,我们也不是骗她们银子,她们自己愿意花那么多钱,只能说我们的货好!”
念如口风一转,话里的意思却更像在说服自己。
一匹布赚了五十两,十成利,她的良心依然有些下不来。
范掌柜却乐得嘴角都要咧到下巴了,“东家,您可真厉害!”
他跟苏雅比了个大拇指。
当初这十匹布,他可是劝了又劝,让东家不要买的,险些耽误了东家赚大钱。
苏雅却心头郁闷,这笔银子,她还真是没想这么赚。
可眼下,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认命。
她敛了神色,“范掌柜,剩下的缎子不卖了,再有人来问,就说卖完了,明日门口立个牌子。”
“啊?!”
范掌柜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么好的生意,说不做就不做了?!
念如眯了眯眼,上前一把扯了苏雅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你跟我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早前就看出来了,苏雅不对劲,人时不时恍恍惚惚,事情做得也让人摸不清头脑。
“没什么事,囤货积奇罢了。”苏雅敷衍着。
“满京城就剩下这八匹了,没必要吧。”念如忍不住追问。
她知道苏雅很会做买卖,更不想质疑苏雅,但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苏雅却扇子一摇,“你别管。”
念如气结,忍不住又在苏雅胳膊上拍了两巴掌,“姑奶奶,你可悠着点吧。”
苏雅面上不显,却也暗自肉疼。
她原本还指望用这几匹金蚕云锦给自己造造势,指不定就能把琳秀阁做成下一个华绫坊呢。
毕竟现在的华绫坊可是她一手炒作起来的。
可现如今,京城都不一定待得住了。
她叹了口气,扭头就见翠儿拎着篮子风风火火跑进店来。
“苏东家,东西都买好了。”翠儿一面说着,一面走近,将篮子放在桌上。
“下午去庙里的东西都预备好了?”苏雅笑着问。
“嗯,好了。”
翠儿刚十一,是街东头花店老板黄娘子的幺女。
黄娘子看闺女既不爱读书,也不爱绣花,只喜欢往苏雅铺子里钻,干脆托了苏雅教她闺女做买卖。
苏雅就笑,“黄姐姐,你自家就是做买卖的,何苦还要把闺女送到我这里受罪?”
黄娘子却郑重其事,“哪里是受罪,能学到你三成的本事,她这辈子就不愁吃穿。”
果然是个有眼光的。
苏雅心下佩服。
于是,翠儿便三五不时到她店里打杂,跑腿。
苏雅每日安排翠儿识字、算数,想等她基本功练扎实了,再教她管铺子做生意。
低头翻了翻翠儿带来的篮子,香烛、元宝、纸钱都齐了,苏雅点点头。
八年前的今日,她穿进了这具身子里,她很明白,这天也是原身的忌日。
她在庙里供奉了一个牌位,年年去祭拜,如今到了京城,便也带来供奉在了京郊的大慈寺里。
……
这边厢,纪靖远已经入了宫,正在御书房叩见老皇帝。
老皇帝年近古稀,即便近来偶有精神不济,但看似浑浊的老眼却依然透着精明和锐利。
等听完纪靖远的禀报,他沉声道,“栾王的儿子,要尽快找到,免得再生事。”
“是,臣定当竭力。”
老皇帝默然望着殿下拱手听命的纪靖远,半晌才摆摆手,“去跟太子请个安,他一直记挂着你。”
纪靖远再次跪下给他叩头,而后恭敬地退出御书房。
老皇帝见他走远,跟身侧的花公公感慨,“有没有觉得这孩子很像太子?”
花公公面上一拧,旋即又挂起微笑,“外甥似舅,自然会像。”
“也对,他们可是嫡亲的舅甥。”
老皇帝话罢低头,捡了书案上的折子,翻开却又合上。
他抬了头,眸色深深地望向殿门外。
纪靖远的背影已经远得有些模糊,不甚真切下,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太子。
现而今,曾经被他废位圈禁近半年的儿子,又成了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如果不是老大死了,老三又不堪大任,即便朝臣掀翻他的御案,他也万不会复立这个儿子再做太子。
回回看到他,他仿佛就能听到先皇对他带着鄙夷的训斥:
“蠢货,还不如你儿子明白!”
“朕的皇位传给你,还不如传给你儿子!”
“要不是看在你儿子的面子,此番做派,朕绝不会轻饶了你!”
……
可以说,是先皇离间了他们父子的感情,让他看到这个文武双全、才华横溢的儿子就心生厌恶。
太子如今对他毕恭毕敬,言听计从,他却深知经历过那些事,太子心下定是怨恨的,只是他辨不出这怨恨有多少罢了。
他深深叹气,重新捡起折子,却一时老眼昏花看不真确,“花公公,你来念。”
“是。”
花公公拂尘一甩,赶忙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