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系统提示:检测到肾上腺素飙升。建议:立刻结束作业,防止擦枪走火。】
秦杰深吸一口气,弯腰插上电源插头。
三秒钟的死寂。
“嗡——”
压缩机发出了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紧接着是制冷剂在管道里流动的细微“嘶嘶”声。
冰柜外壁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活了。
“凉了!听这声儿,真凉了!”
李芳惊喜地摸了一把冰柜外壳,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暂时压过了心里的骚动。
毕竟,这一柜子货保住了,那就是真金白银。
“一百五。”
秦杰从柜台后面钻出来,抓起那个空了的红牛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芳姐,这手艺值不值?”
“值!太值了!”
李芳也跟着钻了出来。
虽然头发乱了,裙子也皱了,但她脸上的光彩却是这几个月来最盛的。
她走到钱箱边,拿出钥匙拧开。
没有扫码,而是直接从最底下压箱底的一沓钞票里,抽出了一张一百,一张五十。
钞票带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还有李芳手心的温热。
她走到秦杰面前,没直接给钱,而是抓起秦杰的手,把钱重重地拍在他的掌心,然后顺势合拢他的手指,紧紧握住。
“小秦,姐说话算话。”
她另一只手从冰柜里——那是另一台展示饮料的冷柜,拿出了两罐冰镇红牛,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
一股脑全塞进秦杰怀里。
“这一百五是修机器的。这两罐水和烟,是姐赏你的。”
李芳的眼神像是要把秦杰吞下去,手指在他掌心里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小秦啊,这么晚不回去,你对象不着急吗?”
秦杰看着手里的钱和烟。
一百五加软中华(65元)加两罐红牛(12元)。
这一单,赚了227元。
加上之前的373.5,总资产达到了600.5元。
距离800块房租,只差临门一脚。
“谢了芳姐。”
秦杰把钱揣进兜里,并没有接那个“对象不着急”的话茬。
他知道李芳询问自己对象是假,真实意图,就是想知道自己是否单身。
过犹不及!
现在的李芳是那块刚通电的压缩机,正热着呢。
这时候要是真扑上去,那就是免费的劳动力,以后这修电器的钱就不好收了。
在这个城中村,最廉价的是肉体,最贵的是技术。
要是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他秦杰就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而不是不可或缺的秦师傅。
“走了,还得回去盘线。”
秦杰挎起工具包,转身走向夜色深沉的巷子。
“哎,你这冤家……”
李芳看着秦杰决绝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拿起手里那罐秦杰没拿走的冰镇红牛。
铝制的罐身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冷刺骨。
她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并没有打开喝。
而是将那冰冷的罐底,紧紧贴在了自己滚烫的侧颈大动脉上,顺着锁骨慢慢往下滑,直到滑进那深不见底的领口。
“嘶——”
冷热交替的刺激让她浑身一颤,眼神迷离地盯着秦杰消失的那个拐角。
“指法倒是挺灵活……”
她低声呢喃着,脑海里回放着刚才他在黑暗中那精准的一插。
【订单完成。】
【获得现金:150元。】
【获得物品:软中华x1,红牛x2。】
【属性点奖励结算:指法灵活性+1。】
【获得特殊道具碎片:【听诊器碎片】(1/3)。】
巷子里的秦杰脚步轻快。
他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今晚的风,好像没那么燥热了。
。。。。。。
第二天。
“笃、笃。”
卷帘门没被踢,而是被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响。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节奏感。
紧接着,一阵混合着栀子花香的脂粉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瞬间压过了店里那股常年散不去的机油味和霉味。
光线被一道丰腴的身影挡住了一大半。
秦杰没抬头,手里捏扁了方便面桶,精准地投进墙角的垃圾篓。
他知道是谁。
在这个时间点,能把催租走出一种T台走秀气场的,只有一个人。
“小秦,还活着呢?”
声音慵懒,带着三分沙哑,七分像钩子一样的媚意。
门口站着个女人。
四十二岁的苏姨。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改良旗袍上衣,下面是一条宽松的黑色丝绸阔腿裤,脚踩一双只有三厘米跟的软底凉拖。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不是杀猪刀,而是精细的雕刻刀。
眼角的细纹不但没让她显老,反而平添了几分成熟妇人特有的风情。
最要命的是她手里那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
在这栋握手楼里,苏姨掌握着所有单身汉的呼吸权。
“苏姨。”秦杰站起身,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皱巴巴的工作服,“哪能死呢,还得给您挣房租不是。”
苏姨没接话,那双甚至还画着淡妆的桃花眼在秦杰脸上扫了一圈,又嫌弃地看了看那满是灰尘的柜台。
“挣房租?靠你那桶泡面汤?”
她从腋下抽出一个暗红色的记账本,也没翻,只是用扇子柄抵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杰。
“秦杰,202室加铺面。水电房租860。苏姨虽然心软,但也不是开善堂的。今儿是最后通牒了。”
苏姨往前走了一步,那股栀子花香更浓了,“要么掏钱,要么把铺子腾出来。你也知道,隔壁那个卖烧烤的小张,馋这铺子很久了……当然,也馋我这房东很久了。”
这是实话。
幸福里虽然破,但苏姨这栋楼是出了名的抢手。
一半是因为位置,另一半,大概就是因为这个风韵犹存的老板娘。
秦杰有些头大。
面对苏姨这种软刀子,最难受。
“苏姨,宽限三天。”秦杰语气尽量诚恳,“刚才接了个大单,主要是个精密仪器,修好就能结账。三天后,连本带利。”
“精密仪器?”
苏姨噗嗤一笑,胸口随着笑声微微起伏,看得人眼晕,“就你这破店,除了修风扇就是通马桶,还精密仪器?小秦啊,姨是喜欢听好听的,但不喜欢听瞎话。”
她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指了指墙角的电闸。
“断电吧,给你留个脸面,自己搬。”
就在苏姨的手指即将指向那个黑色的闸刀时。
“妈!妈你在哪!”
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伴随着急促的碎步声。
苏姨那慵懒的表情瞬间收敛,眉头一皱:“喊什么?奔丧呢?在这!”
一道白色的身影冲到了店门口。
是个女孩。
虽然跑得满头大汗,但依然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她完美继承了苏姨的五官优点,却没有那股世俗的风尘气,反而干净得像刚剥壳的荔枝。
宋静美。
苏姨的宝贝女儿,也是这脏乱差的城中村里唯一的“金凤凰”——某211大学的应届毕业生。
此刻,这朵小白花怀里死死抱着一台厚重的黑色笔记本电脑,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妈!完了!全完了!”
宋静美跑得急,脸上带着两坨不正常的红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下午两点有个飞讯会议的面试!是大厂!但我电脑突然黑屏了,怎么按都没反应!”
她把电脑举到苏姨面前,手指拼命地戳着开机键。
毫无反应。
只有电源灯绝望地闪烁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苏姨愣了一下,刚才那股女王气场也没了,急道:“坏了?坏了赶紧去修啊!找我干嘛,我又不会变戏法。”
“外面的店要排队,而且……而且他们说检测费就要五十,如果要换主板得好几百……”宋静美急得直跺脚,眼泪真的掉下来了,“妈,这面试对我很重要,错过了我就真没机会了!”
机会。
秦杰靠在柜台上,视线越过苏姨那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落在那台笔记本上。
视网膜上的蓝光悄然亮起。
【物品:华想G50-80。】
【状态:无法引导启动。】
【故障透视:CPU风扇积灰导致硅脂干涸,触发高温保护锁死;内存条金手指氧化接触不良。】
【修复难度:极低。】
【所需耗材:橡皮擦x1,导热硅脂x2g。】
这就是转机。
秦杰没说话,但他知道,这一刻,他也好,宋静美也好,甚至苏姨也好,都在计算。
宋静美急需电脑面试。
苏姨急需解决女儿的麻烦。
而秦杰,急需一个留下的理由。
“拿来我看一眼。”
秦杰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母女俩焦急的对话中显得格外沉稳。
苏姨转过头,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你?小秦,别添乱,这是电脑,不是电饭锅。”
“通电的原理都差不多。”
秦杰绕过柜台,直接从宋静美怀里抽走了那台沉重的笔记本。
入手温热。
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宋静美的手背,女孩的手很凉,皮肤细腻。
宋静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有些迟疑地看着母亲。
苏姨咬了咬嘴唇,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秦杰那张虽然穷酸但此刻莫名自信的脸。
“死马当活马医吧。”苏姨叹了口气,“小秦,你要是能修好,算姨欠你个人情。要是修坏了……”
“坏了算我的。”
秦杰没再废话。
他把电脑放在满是划痕的工作台上。
没急着拆,而是从笔筒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绘图橡皮,又从抽屉角落抠出一小罐灰色的导热硅脂。
“静美是吧?”秦杰抬头看了女孩一眼,眼神清澈,“离面试还有多久?”
“二……二十分钟。”宋静美看着这个满身机油味的男人,声音发颤。
“够了。”
秦杰拿起那把十字螺丝刀。
“咔、咔、咔。”
手腕翻飞。
苏姨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修电工,此刻像是换了个人。
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手指灵活得像是在弹钢琴。
背面九颗螺丝在十秒内被全部卸下,整齐地码在磁性收纳垫上。
指甲嵌入D面缝隙,顺着边缘轻轻一划,“啪”的一声脆响,后盖应声而开。
一股陈年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姨嫌弃地用扇子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哎哟,这怎么比我那抽油烟机还脏。”
秦杰没理会。
他的视野里,全是淡蓝色的结构线。
动作快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微创手术。
拔出内存条,橡皮擦在金黄色的触点上来回用力摩擦,擦去氧化层,露出耀眼的金光。
紧接着,起子拆掉散热铜管,纸巾沾酒精擦掉干结的旧硅脂。
用小刮刀挑起一坨新的灰色硅脂,均匀涂抹在CPU晶片上,薄如蝉翼,平整得像镜面。
装回铜管,插回内存条,扣上后盖。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连那颗最难对准的螺丝也是一次性旋入。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试试。”
秦杰把电脑转了个向,推到宋静美面前。
宋静美愣愣地看着他,手有些抖地按下开机键。
“滋——”
风扇发出轻快的声音,屏幕闪了一下,那个熟悉的Logo跳了出来。
Windows转圈,进入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