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言情 首辅大人,我不想努力了

第10章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

  自从裴寂把伙食费涨到了八两银子,赵盈盈觉得这首辅府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巳时,赵盈盈准时起床。

  她伸了个懒腰,发现身边的位置早已凉透了。元宝正团在裴寂睡过的枕头上,呼呼大睡,白毛上还沾着一根黑色丝线。

  “嗯?”

  赵盈盈凑过去看了看。

  那丝线有点眼熟,像是裴寂官服上的。

  “这猫昨晚又去骚扰裴寂了?”

  赵盈盈摇摇头,没当回事,下床洗漱准备吃早午饭。

  “艳阳天那个风光好,红的花儿是绿的草,我乐乐呵呵向前跑……”

  今天的早膳很丰盛,水晶虾饺、鸡丝粥、还有一碟子酸辣爽口的腌黄瓜。赵盈盈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就见管家裴安火急火燎地冲进了正院。

  那速度,快得简直不像个五十岁的老头。

  “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裴安跑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

  赵盈盈筷子一抖,虾饺掉回了碗里。

  “怎么了?裴寂被皇帝砍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我是不是要陪葬?快快快!准备跑路准备跑路!”

  裴安:“……”

  夫人的关注点总是这么清奇。

  “不是不是!”裴安喘着粗气,“是大人……大人的私印不见了!”

  “私印?”赵盈盈眨眨眼,“不见了就不见了呗,再刻一个不就行了?”

  “哎哟我的祖宗哎!”

  裴安急得直拍大腿,“那是大人批红用的私印!今日内阁有几份加急的奏折,必须要盖那个印才能发往六部!若是耽误了时辰,那是大罪啊!轻则罚俸,重则要挨板子的!”

  赵盈盈一听罚俸,瞬间严肃了。挨板子不挨板子的,那俸禄可不能少。

  裴寂的俸禄就是她的伙食费来源。罚他的钱,就等于扣她的鸡腿。

  这不能忍。

  “那还不快找?”赵盈盈站起身,“书房找了吗?卧房找了吗?”

  “都找遍了!就是没有啊!”

  裴安急得团团转,“早上大人走得急,说是好像落在枕头边了……哎呀!”

  枕头边?

  赵盈盈目光一转,落在了床上那只还在睡觉的狮子猫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元宝屁股底下压着的一个硬邦邦的凸起上。

  她走过去,拎起猫。

  果然。

  一枚雕刻精美的小巧田黄石印章,正静静地躺在那儿,上面还沾了两根白色的猫毛。

  “……”

  赵盈盈拿起印章,吹了吹猫毛,“破案了。凶手是元宝。”

  裴安看到印章,差点喜极而泣:“谢天谢地!夫人,快!备车!您得亲自给大人送去!”

  “我?”

  赵盈盈指着自己的鼻子,“为什么是我?让侍卫送去不就行了?”

  外面大太阳晒着,马车又颠簸,她才不想出门。

  “不行啊夫人!”裴安一脸严肃,“内阁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侍卫只能送到宫门口,您是公主,有腰牌,能进文渊阁给大人送东西。这可是机密之物,经不得旁人的手!”

  赵盈盈看着手里的小石头,又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但是不送到裴寂手上,裴寂又可能遭殃。

  “行吧。”

  她长叹一口气,那表情悲壮得像是要去炸碉堡,“为了我的夫君,备车!”

  ……

  皇宫,文渊阁。

  作为大魏权力的心脏,这里常年笼罩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来往的官员走路都带着风,说话从来不敢高声,生怕惊扰了里面那几位阁老。

  尤其是首辅裴寂的值房,更是方圆十米无人敢近。

  此刻,值房内。

  裴寂端坐在大案后,脸色黑得像锅底。

  在他面前,跪着两个身穿绯袍的官员,一个是工部侍郎,一个是户部郎中。两人此时正瑟瑟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两个时辰。”

  裴寂把一本奏折扔在地上,声音不大,却冷得掉冰渣,“修一段河堤,预算多出了三十万两。你们是把银子填进河里了,还是填进自己口袋里了?”

  “大人明察!下官不敢啊!”工部侍郎磕头如捣蒜,“实在是石料涨价……”

  “石料涨价?”

  裴寂冷笑一声,“本官上个月刚查过市价,青石板一文钱都没涨。怎么,到了你们工部手里,石头成金子了?”

  他站起身,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私印若是再找不到……”裴寂心里烦躁,那私印平时都随身携带,今日怎么就找不到了?没有印,这道查办贪墨的折子就发不出去。

  就在这时,值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伴随着的,还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和门口的侍卫说话。

  “大哥,麻烦让让。我是来送快递的。”

  裴寂眉头一皱。

  谁敢在文渊阁大声喧哗?

  下一刻,门帘被一只白嫩的手掀开了。

  赵盈盈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提着一个紫檀木的食盒,脸上挂着“终于到了,累死我了”的表情。

  “夫君!”

  她一进门就嚷嚷,“这皇宫也太大了吧?从宫门口走到这儿,我腿都细了一圈!”

  值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跪在地上的两个官员惊恐地回头,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女子。

  敢在首辅大人发火的时候闯进来?这是谁的部将,如此勇猛?

  裴寂身上的煞气在看到赵盈盈的那一瞬间,诡异地凝滞了一下。

  他看着她。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襦裙,因为走得急,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手里那个食盒看着挺沉,压得她肩膀一边高一边低。

  “你怎么来了?”

  裴寂开口,声音虽然还是冷的,但那种要杀人的戾气明显散了不少。

  “送货上门啊。”

  赵盈盈走进来,完全无视了地上跪着的两个人,直接把食盒往裴寂那个堆满公文的桌子上一放。

  “给。”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枚私印,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你的宝贝印章。被元宝压在屁股底下了,我都给你擦干净了,保证没有猫屎味。”

  两个官员:“……”

  元宝是谁?猫屎味?

  这是我们可以听的内容吗?我们会不会被灭口?

  裴寂看着失而复得的私印,嘴角抽搐了一下。

  猫屁股底下……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拿这枚印了。

  “还有这个。”

  赵盈盈指了指食盒,“裴管家说你走得急没吃饭,让我顺便给你带点。我刚才在车上实在太饿了,偷吃了一块糕点,其他的都在这儿了。”

  裴寂看着她那一脸求表扬的表情,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灭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两人。

  那两人也是人精,立刻磕头:“大人既有家事,下官告退!下官这就回去重新核算账目!”

  说完,连滚带爬地跑了。

  值房里只剩下裴寂和赵盈盈。

  裴寂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谁让你来的?这么热的天。”

  “为了钱啊。”

  赵盈盈很诚实,她一屁股坐在旁边那张太师椅,“裴管家说,你没印章就要罚俸禄。那可是我的伙食费,我能不急吗?”

  裴寂:“……”

  合着他在她心里,就是个莫得感情的赚钱机器。

  他打开食盒。

  里面是一碗鸡丝粥,还有两碟精致的小菜,以及那块明显缺了一角的桂花糕。

  裴寂看着那个缺口,仿佛能看到赵盈盈在马车上偷吃的样子。

  “还没吃饭?”裴寂问。

  “没呢。”赵盈盈瘫在椅子上扇风,“刚想吃就被裴安赶出来了。夫君,我也饿了,能不能蹭一口?”

  这里是文渊阁。

  是大魏最严肃的地方。

  但裴寂看着她那双眼巴巴盯着鸡丝粥的眼睛,叹了口气。

  “过来。”

  赵盈盈立刻搬着椅子挪到了他旁边,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裴寂拿出一个空碗,从食盒里分了一半粥给她。又把自己那一双象牙筷子递给她。

  “用这个。我这里只有一副筷子。”

  “那你呢?”

  赵盈盈接过筷子。

  “我不饿。”

  “那不行。”

  赵盈盈夹起那块缺角的桂花糕,直接递到了裴寂嘴边,“人是铁饭是钢,你是首辅你是光。你要是饿倒了,谁给我发工资?啊~张嘴。”

  裴寂看着递到嘴边的糕点。

  那上面还沾着她的指印。

  这不合规矩。这有辱斯文。这里是办公的地方。

  但他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甜腻的桂花味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赵盈盈期待地看着他。

  “……太甜。”

  裴寂皱眉评价,但却把整块都咽了下去。

  赵盈盈撇撇嘴,自己低头喝粥。

  “夫君,你刚才好凶啊。”她一边喝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那两个当官的都快被你吓哭了。”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裴寂拿着朱笔,在那份加急奏折上盖下了刚送来的私印,神色冷淡,“对他们仁慈,就是对百姓残忍。”

  赵盈盈不懂这些大道理。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虽然凶,但在她面前,好像从来没真的发过火。

  “那你以后能不能对我仁慈点?”

  赵盈盈趁机提要求,“多给点钱呗~”

  裴寂盖章的手一顿。

  他转头看着她。

  她嘴角还沾着一粒米,眼神清澈又愚蠢。

  “看你表现。”

  裴寂伸出手,自然地用拇指抹去她嘴角的米粒,“若是每次都可以来送饭的话。”

  赵盈盈眼睛一亮:“真的?那成交!以后你的午饭我包了!”

  反正只是送一趟,还有马车坐。

  裴寂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其实这文渊阁的饭菜难吃得很。

  若是以后每天都能有人陪着吃顿饭,倒也不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皇上驾到——!”

  赵盈盈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皇,皇帝来了?”

  她惊恐地看着裴寂,“我现在躲到桌子底下还来得及吗?”

  裴寂淡定地捡起筷子,擦了擦,塞回她手里。

  “躲什么。”

  他站起身,理了理官袍,那种权倾朝野的气势瞬间回归。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他看着赵盈盈,声音低沉而有力,“坐着别动。继续吃。”

  话音刚落,门帘掀开。

  隆安帝一身常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大太监。

  “裴爱卿,朕听说……”

  隆安帝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他看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那张堆满机密公文的桌案旁,他的九皇妹正捧着个碗,一脸呆滞地看着他。而他的首辅大臣,正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一方帕子,似乎刚给公主擦完嘴。

  空气凝固了三秒。

  “咳。”

  隆安帝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尴尬,“朕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裴寂微微躬身,神色坦荡:“皇上恕罪。内子听闻微臣忘带私印,特意送来。顺便督促微臣用膳。”

  “督促用膳?”

  隆安帝看着桌上那简单的清粥小菜,又看了看赵盈盈。

  “是啊皇兄。”

  赵盈盈反应过来了,立刻放下碗,一脸正气地开始胡扯,“夫君为了大魏鞠躬尽瘁,废寝忘食!我身为妻子,实在看不下去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所以我特意来送饭,就是为了让夫君能多撑几年,好多给皇兄干活!”

  裴寂:“……”

  多撑几年?这话听着怎么像咒他?

  隆安帝却笑了。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多撑几年!”

  他看着裴寂,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的猜忌,多了几分打趣,“裴爱卿,看来这娶妻确实有用。有人管着你,朕也放心了。”

  “盈盈啊,”隆安帝看向赵盈盈,“既然来了,就陪你夫君好好吃。朕就是路过,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说完,这位皇帝竟然真的转身走了,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裴寂。

  那眼神仿佛在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等到皇帝走远,赵盈盈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吓死我了……”

  裴寂看着她这副怂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重新坐下,拿起那半碗凉了的粥,几口喝完。

  “走吧。”

  裴寂放下碗,站起身。

  “去哪?”

  “送你回家。”裴寂道,“顺便消消食。”

  “啊?你不上班了?”

  “早退。”

  首辅大人理直气壮地说道,“皇上刚才说了,不打扰我们。我哪敢抗旨啊,走了。”

  赵盈盈:“……”

  这就是权臣的快乐吗?想早退就早退,还能拿皇帝当借口?

  “那太好了!”

  赵盈盈立刻跳起来,“既然早退,那我们去城南买烧鸡!我要吃刚出炉的!”

  “……最多半只。”

  “一只!”

  “半只。别吃这么多,你没觉得你越来越胖了吗?”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文渊阁的长廊尽头。

  值房外的侍卫和官员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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