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北郊盘山赛车场,顾名思义,赛道建在山涧之间,弯度和曲度都远超一般的赛车场。
因而也就更加刺激惊险,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连人带车一起翻下山崖,粉身碎骨。
近凌晨,大地被夜色彻底笼罩,引擎声撕裂风声,穿行于山涧之前,发出一阵又一阵令人牙酸的回响。
赵一栩坐在驾驶座,发抖的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被冷汗浸湿的脸上惨白一片,堪比夜间出没的鬼魂。
五分钟前。
他还在和狐朋狗友一起大骂姜绎,筹划着狠狠报复回去,好出了此次颜面扫地的恶气。
还有罪魁祸首姜绯也绝不能放过。
可没想到黑夜里突然窜出一批人,不由分说将他们弄晕了过去。
等赵一栩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绑在了自己的车上,脚边还有一个倒过来的沙漏。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想赶快驱车离开。
可引擎启动后,车子刚往前走了不到百米,赵一栩就如同被雷电击中了一般,脸色瞬间煞白。
车胎不对劲,过弯的时候根本抓不住赛道!
他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踩下刹车,可与此同时,脖颈上的绳索骤然收紧,几乎把他勒得断气。
不能停,也不能减速,否则他的脖颈就会被瞬间绞断。
可继续开下去,一旦车胎爆了,车子失控,他随时有可能掉进万丈悬崖,粉身碎骨!
除非……除非……
除非他能赶在车胎彻底报废之前把它换掉!
赵一栩想起最近的入站点,就在十公里之外,原来这个沙漏的意义就在于此!
到底谁想害他,赵一栩已经无暇分心去想,他只能咬紧牙关,将车开了出去。
加速,又担心车胎会提前爆。
减速,脖颈上的绳索又想要他的命。
短短路程中,赵一栩几乎要被折磨得疯了,小便失禁,腥臊的液体将车整个驾驶座弄得乱七八糟,污秽不堪。
只可惜夜太深了,无论他怎么鸣笛求救,赛车场的工作人员都听不到,也没有出现。
只有他一个人绝望的声音,被风逐渐撕得粉碎。
第二天。
姜绯睡了一个懒觉,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正好看到穿着校服的姜绎。
一看到她,姜绎就冷哼了一声,丢开手里吃了一半的吐司,转身就要走。
姜以燎不悦道:“小绎!”
面对父亲,姜绎还是多少有点顾忌,原本已经抬离座位的屁股又心不甘情不怨地坐了回去。
只是脸始终臭着,跟别人欠了他多少钱一样。
姜绯在位置上坐下,接过姜以燎递过来的牛奶:“谢谢爸爸。”
姜以燎弯起眼睛:“宝贝,今天有什么安排,需要爸爸陪着吗?”
“唔,我准备去上班。”
此话一出,不等姜以燎开口,姜绎就率先出言嘲讽:“上班?你还会上班吗?”
“我以为你只会跟在那位周先生屁股后头跑呢,毕竟你脑子里每天除了他,也没有别的正经事。”
姜以燎皱起眉:“姜绎,不要这样讲话。”
“我说错了吗?”
姜绎突然愤怒地站起身来,水嫩漂亮的一张脸气得绯红一片。
“她难道不是被周时砚扫地出门,所以才灰溜溜逃回家的吗?说什么要上班,不过是死要面子!”
“不过你也不用白费功夫遮掩了,你被抛弃的事全京城都知道了,昨天晚上我还听到他们嘲笑你呢。”
姜以燎大怒:“谁敢嘲笑我女儿?”
姜绎句句带刺:“爸,您还以为您闺女是光芒万丈的姜大小姐呢,她在圈子里的名声早就烂透了,随便来一个人就能踩她一脚。”
“你就看着他们说你姐姐?”
“当然不。”
姜绎恶劣一笑:“我还加入他们了。”
“你!”
姜以燎勃然大怒,姜绯却按住了他的手腕,自己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姜绎面前。
姜绎一开始还梗着脖子,一动不动,后来被姜绯盯得久了,忍不住眼神飘忽起来。
那真是血脉压制,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话说她该不会要打他吧?
他要是躲起来的话会不会很没面子?
但是不躲的话,姜绯打人很疼的。
有件事姜绎到现在还印象深刻。
小时候他个子小,身板单薄,长得又格外白嫩可爱,特别招女同学喜欢,因此班里的小胖墩看他不顺眼,每天都找着机会欺负他。
小姜绎反抗不了,回家就趴在姐姐怀里哭。
结果第二天,姜绯就怒气冲冲杀到了他们学校,把小胖墩连同小胖墩蛮不讲理的父母一同修理了一顿。
一战成名。
那时候,所有小朋友都知道不可以欺负姜绎,因为他有个长得像公主一样漂亮、动起手来却比老巫婆还狠的姐姐。
越是回想到曾经,姜绎就越是讨厌现在的姜绯。
讨厌她为了一个男人收敛锋芒,变得不像自己,更讨厌她为那个男人放弃热爱的赛车,一次又一次碾碎骄傲。
简直窝囊死了!
姜绎心里那点微妙的心虚都消失不见,梗着脖子怒瞪着眼前的姜绯,像只被惹急了的小兽。
“干什么?你想打就打,我才不怕!”
姜绯果然冲他伸出了手,却没有打他,反而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一片桃花瓣。
“我弟弟真有勇气。”
为了她跟别人比赛车,是个萌萌哒刀子嘴豆腐心呢。
姜绎:“……”
他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瞪着姜绯,很想怒斥她,让她别碰自己。
可是……姜绯都好久没有摸过他的脸了。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姜绯喜欢上周时砚之后,虽然对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好,但却不可避免地被分走了心思。
更何况自从他们闹掰之后,他总是讨厌她,躲着她,两人接触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
以至于现在被柔软掌心捧着侧脸的时候,姜绎都呆愣住了,忘记了把姜绯的手打开。
他甚至条件反射地,想在她手心里蹭一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