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上午九点，顾云峥再次登门，手里提着两瓶麦乳精和两条大前门。
开门的是王秀英，一看见他就笑开了花：
“哎哟，小顾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说着就要去接他手里的礼物。
“阿姨好。”顾云峥礼貌地点头。
“听说沈叔叔回来了，我来拜访。”
“在呢在呢！”王秀英朝屋里喊，“老沈！小顾来了！”
沈振邦从堂屋走出来，看见顾云峥时，眼神复杂。
他细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个子很高，肩膀很宽，军装穿得笔挺，站在那里自有一种沉稳的气度。
模样是好的，家世也是好的，可越是这样，沈振邦心里越不踏实。
“沈叔叔。”顾云峥微微躬身，“听说您回来了，我来看看您。”
“坐吧。”沈振邦指了指堂屋的椅子。
王秀英忙去倒茶，还特意加了白糖。
这个年轻人带了那么好东西，一点白糖她还是舍得的。
再说他要是能把沈清漪那个小蹄子娶走，家里没有人碍眼，更是好事一桩！
她再跟老沈好好说说，说不定那彩礼还能留下！
顾云峥和沈振邦相对而坐，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顾同志，”沈振邦终于开口，“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清漪的婚事，我还得再考虑考虑。”
“沈叔叔是有什么顾虑吗？”顾云峥问，语气很诚恳。
沈振邦看着他：“顾同志，我也不瞒你。
我们家的情况你知道，清漪她……从小被她母亲宠着，没吃过什么苦。
你们顾家是高门大户，规矩多，我怕她适应不了。”
“沈叔叔误会了。”顾云峥说，“我父母虽然都在部队，但家风开明，不会苛待儿媳。
而且我已经申请了随军，婚后我和清漪会住在军区家属院，不和父母同住。”
沈振邦愣了一下：“随军？”
“是。”顾云峥点头。
“清漪可以继续读书，也可以工作。
部队有服务社、学校、医院，生活很方便。
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清漪母亲那边的成分问题，我已经托父亲在查。
当年林女士家里是爱国华侨，支援过抗战，这些都有档案可查。
只要能找到证明，成分问题就可以解决。”
这话让沈振邦猛地抬起头。
林佩芸的成分问题，是压在他心里十几年的一块石头。
当年就是因为这个，他在厂里处处受排挤，最后顶不住压力，才……
“你……你说真的？”
“我以军人的荣誉保证。”顾云峥直视着他的眼睛。
“沈叔叔，我知道您担心清漪受委屈。
但请您相信，我娶她，是想给她一个依靠。”
沈振邦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非常坦荡真诚。
可他心里还是不安——齐大非偶，门第之差，这些老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顾同志，”他缓缓说，“你说得很好。
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再考虑考虑，毕竟是孩子终身大事。”
“我理解。”顾云峥站起身，“那我不打扰了。
沈叔叔，我改天再来拜访。”
他走到门口，又转身：“对了，结婚报告我已经递上去了。
如果沈叔叔同意，婚礼可以定在下周末。”
说完，他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沈振邦坐在堂屋里，看着桌上那两瓶麦乳精，久久没有动。
顾云峥走出沈家院子，在巷子口看见了等在那里的沈清漪。
她换了一件蓝布衫，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站在那里像一朵水仙花。
“你怎么出来了？”顾云峥走过去。
“送送你。”沈清漪说，和他并肩往前走，“我爸……怎么说？”
“他说要再考虑。”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告诉什么？”
“那天晚上的事。”沈清漪转过头看他。
“如果你告诉他，我是被人下药才和你发生关系，他为了我的名声，一定会同意。”
顾云峥停下脚步。
巷子很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沈清漪，眼神很深。
“清漪，”他说，“我不会用那种方式逼你父亲同意，也不想用这种方式逼迫你。”
“为什么？”
“因为那样对你不尊重。”顾云峥的声音很平静。
“我要娶你，就要让你堂堂正正地嫁。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顾云峥娶到你，是因为你值得，不是因为你不得不。”
沈清漪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是认真的，不是在说漂亮话。
“你……”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愧是女主惦记的男人，不仅外表出色，连品行都这么优秀。
如果他们不是协议结婚，她都要以为这顾云峥对她情根深种了。
不行，她要稳住这颗心，她可是要在这七零年代闯出一片天地的女人，不能栽在小情小爱里。
“回去吧。”顾云峥说。
“改天我再过来。你父亲那里，我会让他看到我的诚意。”
他转身要走，沈清漪叫住他：“顾云峥。”
“嗯？”
“谢谢你。”
顾云峥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用谢。你是我的妻子，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完，大步离开。
军靴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嘿，还怪会说花言巧语的！
不远处，却有另外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看着两人。
周志国紧紧攥着手心，咬紧牙根，眼睛通红。
顾云峥，敢跟我抢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清漪，你一定是被这个小白脸蒙骗了，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谁不也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