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菩萨被人搀扶着，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金色佛血，那张原本宝相庄严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恶鬼。

　　眼神中的惊骇和迷茫褪去，只剩下近乎疯狂的杀意。

　　那杀意不加任何掩饰，比刚才出手时更加浓烈，更加纯粹。

　　他败了。

　　当着三界众神的面，败得一塌糊涂。

　　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没碰到，自己的根本法相就被一道虚影震碎。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他文殊，以后还怎么在三界混？

　　灵山还有何颜面可言？

　　以后别人提起他，第一反应恐怕就是“哦，那个被地仙一招秒了的菩萨？”。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行！

　　绝不能让这个小子活着离开斩仙台！

　　今天，他必须死在这里！

　　他死了，这件事才能被定义为妖魔伏诛，而不是菩萨出糗。

　　他死了，所有的诡异，就都能被解释为妖魔的临死反扑！

　　文殊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心中的疯狂念头如同野草般滋生。

　　这背后一定有阴谋！

　　一个他不知道的，针对西天灵山的巨大阴谋！

　　而眼前这个小子，就是阴谋的中心！

　　“不能停！绝不能停！”

　　文殊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声音沙哑，却如同杜鹃泣血，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偏执。

　　他指着斩仙台中央的顾长青，对着周围那些已经彻底看傻了的仙神们，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诸位！不要被他骗了！醒醒！”

　　“这一切都是幻象！是障眼法！”

　　“是天魔用无上幻术，制造出来的假象！意图蒙蔽我等，混淆视听！”

　　这番话喊出来，许多神仙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幻象？

　　老哥，你认真的吗？

　　你吐的那口金血是幻象？

　　你那碎了一地的琉璃金身法相是3D投影？

　　那股让万宝哀鸣，让天道都降下血雨的圣人悲恸，也是你家灵山出品的VR体验？

　　这特效也太逼真了吧！

　　文殊根本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已经陷入了自己的逻辑闭环。

　　他伸出颤抖的手，死死指着顾长青，那模样，仿佛要用眼神将顾长青千刀万剐。

　　“他身上的魔骨才是真的！这才是根本！”

　　“这股气息，贫僧绝不会认错！那是足以颠覆三界的至邪之物！”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里带上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此魔不除，三界危在旦夕！苍生必将涂炭！”

　　“我们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私刑，不是为了泄愤！我们是在替天行道！是在守护三界和平！”

　　好一番义正言辞，好一个大义凛然。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什么救世主。

　　这番话说完，场上的气氛，确实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一些原本就和西方教走得近，或者说脑子不太灵光的神仙，开始动摇了。

　　是啊。

　　一开始，天庭给出的罪名，就是身负魔骨，意图不轨。

　　这可是明明白白写在玉帝圣旨上的。

　　刚才发生的那些事，虽然离谱，但谁又能说得清，是不是真的某种闻所未闻的魔道禁术呢？

　　毕竟，魔骨这个前提，是早就被证实了的。

　　比起“圣人私生子”这种离谱到没边的猜测，“身负绝世魔功的妖孽”这个解释，似乎更容易让人接受一点。

　　文殊看到众人的神情变化，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趁热打铁！

　　他猛地转头，死死地盯住了监斩台上的李靖。

　　“李天王！”

　　这一声爆喝，把正在神游天外，思考着是该走流程还是直接开席的李靖，吓得一个哆嗦。

　　“你还在等什么？！”

　　文殊厉声质问，步步紧逼。

　　“玉皇大帝的旨意，是让你在此斩妖除魔！你身为监斩官，三军统帅，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魔头在斩仙台上耀武扬威吗？”

　　“难道，你要违抗天命，公然庇护一个魔头吗？！”

　　“李靖！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帽子扣的，那叫一个又大又圆。

　　直接把李靖架在了火上烤。

　　违抗天命！

　　庇护魔头！

　　这八个字，任何一个，都够他李靖喝一壶的。

　　玉帝的密令，是“暂缓行刑，彻查根脚”。

　　可这密令，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根本说不出口！

　　现在文殊当着三界众神的面，直接搬出“玉帝旨意”和“斩妖除魔”的大义，把他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你李靖要是再不动手，那你就是和魔头一伙的！

　　就是天庭的叛徒！

　　李靖的脸，瞬间憋成了酱紫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一个脑袋，现在有两个大。

　　左边是玉帝老板的私下叮嘱：“小李啊，这事水深，你先别动，稳一手。”

　　右边是文殊这个疯批同事的当众咆哮：“李靖！你他妈干不干？不干我弄死你！”

　　这班，是真没法上了！

　　李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顾长青在下面，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文殊那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的疯狂表演，看着他如何颠倒黑白，如何指鹿为马。

　　明明是自己理亏，却硬要摆出一副为民除害的架势。

　　明明是自己技不如人，却非要给别人扣上一个“天魔降世”的帽子。

　　这操作，突出一个骚，突出一个不要脸。

　　顾长青心里，默默给这光头判了死刑。

　　本来还想着，等会儿老妈来了，让他赔礼道歉，赔点精神损失费也就算了。

　　现在看来，不行。

　　这种人，留着过年吗？

　　必须得挫骨扬灰，连真灵都给他打散了，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神形俱灭。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僵住了。

　　顾长青知道，目前的局势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文殊想动手，但又怕再被反杀一次，只能疯狂打嘴炮，试图用“大义”绑架天庭，让李靖和雷部众神当这个出头鸟。

　　李靖想躺平，但被架在那下不来，左右为难，跟个受气包似的。

　　至于周围那些吃瓜神仙，一个个贼精了，谁也不想第一个沾上这要命的因果。

　　大家都在等。

　　等一个能打破僵局的人，或者一件事。

　　他们在等玉帝的下一道旨意。

　　而顾长青，在等他那个还没见过面的……便宜老妈。

　　他一点也不慌。

　　甚至还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