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

万千瑞气悬于顶，千条祥光照满堂。

三界主宰，玉皇大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面前，悬浮着昊天镜，镜面清晰地映照出斩仙台上发生的一切。

从斩仙刀崩碎，到九天神雷避退，再到文殊菩萨法相被一道鞭影震碎，吐血败退。

整个过程，一帧不落，全被他看在眼里。

当那道玄黄色的造化之气，汇聚成造人鞭虚影的时候，即便是他这位统御诸天，见惯了风浪的天帝，捏着龙椅扶手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手指在温润的龙椅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叩、叩”的轻响。

声音不大，却让下方垂手侍立的仙官们，心头跟着跳了两下。

“女娲……”

玉帝的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声音低沉，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到了他这个层次，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推演，看到一个引子，便能窥见其后的全部因果。

造化之气，造人鞭虚影，圣人悲恸，天降血雨……

这一连串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的答案，只有一个。

眼前这个被当做罪仙，差点砍了脑袋的小家伙，是女娲圣人的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门人弟子那么简单！

那股子从血脉本源里透出来的亲近与庇护，做不了假！

这因果，沾上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当年封神量劫，他天庭看似是最大的赢家，坐享渔翁之利，扩充了神位。

可其中的凶险，只有他自己清楚。

圣人之间的博弈，动辄就是天崩地裂，量劫再启。

现在，三界好不容易安稳了这么多年。

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区区地仙，再去捅女娲那个马蜂窝。

那娘们，平时不声不响，真要是发起疯来，谁都拦不住！

玉帝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这事，必须立刻停止！

他没有丝毫犹豫，天帝权柄动用，一道金色的法旨，直接跨越了无尽空间，传入了斩仙台上，那个正处于呆滞状态的托塔天王元神之中。

“李靖，立刻暂缓行刑！彻查此子根脚，不得有误！”

声音威严，不容置喙。

……

斩仙台。

此刻的李靖，脑子还是一片浆糊。

他看着那个狼狈不堪，被同门扶住，还在咳血的文殊菩萨。

又看了看那个毫发无伤，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衣服上灰尘的顾长青。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上去继续弄死他？

别开玩笑了，文殊菩萨这尊大佛都差点被当场送走，他李靖算个屁啊？

可就这么算了？

玉帝的旨意怎么办？

他监斩官的脸面往哪搁？

他正进退失据，脑子乱成一团麻的时候，玉帝的传音，如同天籁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暂缓行刑……”

“彻查根脚……”

李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差点当场软下去。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感觉就像一个死刑犯，临刑前一秒，听到了“枪下留人”的呐喊。

总算……总算有个台阶下了！

再看向顾长青的时候，眼神变了。

愤怒？没有了。

杀意？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有了。

虽然刚刚才被顾长青指着鼻子骂“二五仔”，那份羞辱感还火辣辣地在脸上烧。

可形势比人强。

李靖的脸皮，在天庭是出了名的厚。

他深谙一个道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只见他僵硬的脸上，肌肉一阵抽动，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朝着顾长青的方向，拱了拱手，那姿态，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那个……长青小友。”

这一声“小友”，把周围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天兵天将，雷得外焦里嫩。

前一刻还喊打喊杀，张口“妖孽”，闭口“罪仙”。

下一刻，就变成“长青小友”了？

李天王，您这变脸速度，不去学个戏法都屈才了啊！

李靖可不管别人怎么想，继续用那谄媚的语气说道：“方才……方才都是误会！一场天大的误会！”

“本王也是奉命行事，职责所在，多有得罪，还望小友……海涵，海涵呐！”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顾长青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呢。

这一幕，让远处云端上，那些刚刚还幸灾乐祸的西天罗汉们，一个个脸色都变得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尤其是刚刚被震飞的文殊菩萨，听到李靖这番话，气得又是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好你个李靖！

刚才怂恿我出手的是你！

现在看情况不对，第一个跳出来撇清关系的也是你！

你他娘的，天生真是个天生的二五仔！

李靖身后。

一直扎着两个冲天揪，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浑身挂满了法宝的哪吒，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从头到尾，都抱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当斩仙刀碎裂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一下。

当九天神雷不敢劈落的时候，他吹了声口哨。

当文殊菩萨被震飞吐血的时候，他差点没忍住当场拍手叫好。

而现在，看到自己那名义上的便宜老爹，如此低声下气，毫无节操地跟人家赔礼道歉。

哪吒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好家伙！真他娘的是个好家伙！”

他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多少年了？

他哪吒天不怕地不怕，当年敢抽龙筋，闹东海，打上天庭。

可最后，还是被他这个便宜老爹，用那破塔压得死死的，憋屈得不行。

今天，总算让他看到了一个比自己还猛，还狠的！

当着三界众神的面，硬刚菩萨，还把李靖这个老顽固怼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太有意思了！

简直太对胃口了！

哪吒的目光，在顾长青身上滴溜溜地转。

他心里嘀咕着：这人，听那帮秃驴说，是什么身负魔骨。现在又扯上了女娲娘娘……

“他是个泥点子，我是个莲花精，都不是正经爹生娘养的。”

“这么说起来，咱们才是一伙的啊！”

一种找到同类的兴奋感，在哪吒心中油然而生。

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谁敢动他，就是跟他哪吒三太子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