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秦雪梅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十分本能乖巧地听从了李三江的指令。
她拉着李天龙,踉踉跄跄地退回屋里,慌乱中差点被门槛绊倒。
砰的一声,屋门从里面插上。
门板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声音。
秦雪梅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一颗心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透过门缝,紧张地向外窥视。
李天龙则被她紧紧护在怀里,小家伙没有哭闹,只是抓着妈妈的衣角。
一双乌黑的眼睛同样死死盯着门缝,小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院子里,陈大海见李三江居然还敢在这种时候装腔作势,不由得发出一声狞笑。
“还很快就好?老东西,今天老子就让你躺床上慢慢好!”
他抱起双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在他看来,自己带来的这两个跟班,虽然不是什么好手,但对付一个五十岁。
常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老头子,绰绰有余。
那两个闲汉,仗着年轻力壮,平时在村里也是横着走的角色。
废话少说,率先出击!
一人从左边扑上来,伸手就去抓李三江的衣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老不死的,给我躺下!”
另一人则阴险地绕向李三江的侧后方,抬脚就想去踹他的腿弯。
两人配合得倒也默契,显然是没少干这种欺负人的勾当。
然而,就在第一人的手即将触碰到李三江衣领的刹那,异变陡生!
李三江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闪,只是在此人靠近的瞬间。
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后发先至,一把扣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腕。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李三江的手就像一把铁钳,那力道,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啊——!”
年轻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张脸瞬间扭曲,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铁棍给夹住了,一股钻心的剧痛直冲天灵盖。
李三江看都没看他一眼,扣着他的手腕。
顺势往前一带,同时右脚微微抬起,用膝盖不轻不重地顶在了对方的小腹上。
“噗通!”
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跪了下去。
捂着肚子的动作,又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在那儿干呕。
这一切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从出手到一人废掉跪地,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工夫。
绕到侧后方的另一人,脚刚踹到一半。
就看到自己的同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跪了,他当场就愣住了。
高手!
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哪是他妈的打架啊?!
这完全是碾压!
刚想要收回脚,可已经来不及了。
李三江看都没看,身子一拧,反手一记巴掌就抽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余下的这名年轻小弟只觉得半边脸一麻,随即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陀螺似的在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他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一股子腥甜,吐了口唾沫,里面混着两颗带血的牙。
“我……我的牙……”青年不可置信地捂着肿成猪头的脸,含糊不清地哭喊起来。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除了两人的哀嚎和呜咽声,是那么刺耳外。
陈大海抱着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三角眼里满是惊骇。
这……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个照面,连李三江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个跪地干呕,一个被打掉了牙?
这还是那个他认识的李三江吗?
那个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废物?
这身手,这力道,这股子狠劲……就算是山里的黑熊,也不过如此吧!
门后的秦雪梅,更是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她透过门缝,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闪电般动了两下。
然后陈大海那两个凶神恶煞的跟班,就莫名其妙地倒下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个高大、沉稳、充满力量的背影。
和记忆中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男人,完全重叠不到一起。
“轮到你了。”
李三江的声音幽幽响起,他一步步走向陈大海。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陈大海的心脏上。
陈大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门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怕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
但是当着两个跟班的面,尤其是在秦雪梅家门口,他不能怂!
他陈大海要是就这么跑了,以后在小溪村还怎么混?
“你……你别过来!”陈大海色厉内荏地吼道,“李三江,我告诉你,我……我可是杀猪的!
我天天跟一两百斤的猪较劲,我力气大得很!”
为了给自己壮胆,他一把抄起院墙边立着的一根胳膊粗的木棍。
这是平时用来顶门的。
“老子今天一棍子敲死你!”
陈大海嘶吼着,双手抡起木棍,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李三江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他这一棍,是用了杀猪的狠劲,带着呼啸的风声,要是砸实了,石头都能敲碎!
屋里的秦雪梅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李三江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木棍即将临头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右手,不偏不倚,一把抓住了砸下来的木棍。
“嗡——”
木棍剧烈地震颤着,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陈大海感觉自己像是砸在了一座山上。
那股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酸软,木棍差点脱手。
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憋成了紫红色,可那根木棍在李三江手里,纹丝不动。
“力气大?”李三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杀猪的力气,也就这点吗?”
话音未落,他抓着木棍的手猛地一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胳膊粗的硬木棍,竟被他活生生从中断成了两截!
陈大海手里只剩下了半截木棍,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又看了看李三江手里那半截,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这是人能有的力气?
不等他反应过来,李三江已经欺身而上,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陈大海惨叫一声,和先前那跟班一样,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李三江扔掉手里的断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他后颈的肥肉。
像是拎一只小鸡仔,将他两百多斤的身体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砰!”
陈大海的脸和大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啃了一嘴的泥。
“想吃肉是吧?”李三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刺骨,“想尝尝是吧?”
他揪着陈大海的头发,把他的脸从泥里拔出来,又按向旁边那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鸡毛和内脏。
“吃啊!怎么不吃了?这不都是肉吗?”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骚臭味直冲鼻腔,陈大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我错了……三江哥……我错了……饶了我吧……”
这一刻,什么面子,什么尊严,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终于明白,眼前的李三江,已经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存在了。
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饶了你?”李三江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看向屋门的方向,“以后,还敢不敢惦记我婆娘?”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了!”
陈大海哭喊着,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和地上的泥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滚!”
李三江手一松,像扔一块破布一样,将陈大海甩到了一边。
陈大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也顾不上那两个还在地上哼哼的跟班,疯了似的往院外跑去,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两年轻二货完全懵逼了。
当下也顾不上疼了,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院子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地上一片狼藉,和那锅依旧在咕嘟冒泡的兔肉汤。
李三江站在院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看向紧闭的屋门,声音恢复了温和。
“小梅,没事了,出来吃饭吧。”
门栓哗啦一声被拉开,秦雪梅扶着门框,脸色煞白地看着院子里的男人。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后怕,有陌生,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