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见那满脸横肉的男人抽了抽鼻子,目光在烤鸡和兔肉汤上来回扫荡,最后黏在了李三江的身上。
他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声音阴阳怪气。
“这大半夜的,一家人关起门来偷摸吃独食,不地道吧?肉香都飘到村东头了,也不说喊上邻里乡亲们尝一口?”
来人是陈大海,村里的杀猪匠,也是一霸。
秦雪梅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回头,看到陈大海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将李天龙紧紧护在怀里,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厌恶。
李天龙也停止了咀嚼,小嘴上还挂着油,却学着大人的样子,皱起小眉头,瞪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李三江的眼神则是一瞬间冷了下来。
关于这个陈大海的记忆,他脑子里可太清楚了。
这家伙仗着自己是村里比较大的屠户之一,手头有点活钱,加上一身杀猪练出来的蛮力,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对秦雪梅的美色觊觎已久,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前的李三江虽然窝囊,但还是护着自己女人的。
可总有不在的时候吧?
陈大海就用荤话调戏秦雪梅,却因为忌惮李三江的猎枪,没敢真正动手动脚。
然秦雪梅这边,其性子烈,每次都骂得他狗血淋头,可陈大海脸皮厚如猪皮,根本不在乎。
他总觉得,秦雪梅一个拖着孩子的女人,没了李三江这个废物,早晚得向他低头。
他甚至不止一次跟村里人吹嘘,说等秦雪梅撑不下去那天,他只要拎两斤猪下水上门,保准能把这村花抱上床。
在他眼里,李三江一个五十岁的糟老头子,凭什么霸占着秦雪梅这么个水灵的婆娘?
哪怕是离了,那也是他李三江的前妻,这让陈大海感觉自己被一个老废物比了下去,心里一直憋着火。
最让他心态失衡的是,李三江这老东西,不止秦雪梅一个,算上另外俩前妻,个顶个都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
他陈大海三十五岁,正值壮年,要钱有钱,要力气有力气,怎么就没这个福气?
今天傍晚,他正在自家院里磨杀猪刀,就听见村里几个长舌妇议论,说李三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从山里扛回来一大串猎物,把秦雪梅娘俩都给惊呆了。
陈大海当时就把手里的磨刀石给摔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秦雪梅彻底断粮,自己再雪中送炭,拎着猪肉上门。
陈大海不信,为了孩子,秦雪梅还能一直铁石心肠。
他连以后怎么跟李天龙培养感情都想好了。
可现在,李三江这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东西,居然翻身了?这还得了!
煮熟的鸭子,难道要飞了?
陈大海越想越气,干脆就叫上两个平日里跟着他混吃混喝的跟班,直奔李三家而来。
他倒要看看,这老东西是走了什么邪运!
此刻,看着院里实打实的野鸡野兔,闻着那霸道的肉香,陈大海心里的嫉妒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李三江缓缓站起身,他比陈大海还要高出半个头,只是身形更显精悍。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陈屠户,三更半夜踹我家的门,有何贵干?”
“没什么贵干。”陈大海的三角眼往秦雪梅那边瞟,故意挺了挺自己的大肚子,“这不是闻着肉香,怕雪梅妹子一个人在家害怕嘛,过来看看。
再说了,我寻思着三江哥你这腿脚也不利索,万一山里摔了碰了。
我这当兄弟的,也好帮衬一把不是?”
这话说得轻佻又恶毒,既是在占秦雪梅的便宜,又是在咒李三江。
秦雪梅气得浑身发抖,抓着儿子的手,指节都绷紧了。
她刚要开口骂人,却被李三江微微摇头制止了。
毕竟作为男人,李三江心里面门清着呢。
陈大海这种畜生,你骂他,他只会更加喜欢,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就跟他妈的奖励他似的。
所以没有任何必要。
顿了顿,李三江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哦?原来是这样,那可真让你费心了。”他慢悠悠地说,“不过,我这人命硬,阎王爷暂时还不想收。
至于我婆娘,有我看着,就不劳你一个外人惦记了。”
他故意加重了我婆娘和外人这几个字。
陈大海的脸色一僵,他没想到今天李三江的嘴皮子这么利索。
“三江哥,话不能这么说,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什么外人不外人的。”他又换上一副笑脸,“再说了,我听说,你跟雪梅妹子不是早就不过了嘛?
你这三天两头不着家,雪梅妹子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多不容易啊。
我就是……单纯的心疼她。”
“心疼?”李三江笑了,“我怎么瞅着,你那眼神,更像是案板上看猪肉的眼神呢?
陈屠户,你天天杀猪,身上那股子腥臊味,离着八丈远都能闻到。
我劝你啊,还是离我婆娘孩子远一点,别把他们熏着了。”
“你!”陈大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杀猪匠最忌讳别人说他身上有味儿,李三江这简直是当面抽他的脸!
“我什么我?”李三江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你是觉得我这门板太结实了,想帮我踹松一点,还是觉得我这院子太冷清。
特意带了两条狗过来给我热闹热闹?”
他目光扫过陈大海身后的两个闲汉,那两人被他一看,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噗嗤……”
秦雪梅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没想到,平日里闷葫芦一样的李三江,骂起人来居然这么损,这么带劲!
心里的紧张和害怕,竟被这几句话冲淡了不少。
陈大海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本是来耀武扬威,顺便羞辱李三江,看看能不能逼得秦雪梅彻底对这老东西死心。
可现在,三言两语之间,他反倒成了被看笑话的小丑。
“李三江,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陈大海终于撕破了脸皮,指着李三江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玩意儿!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打了几只兔子野鸡,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老子告诉你,在小溪村,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老子今天来,就是看雪梅妹子可怜!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护着她?”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一个五十岁的老棺材瓢子,还敢跟老子叫板?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李三江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变得幽深。
“说完了?”他淡淡地问。
“说完你妈……”
陈大海的脏话还没骂完,李三江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平地起惊雷。
“说完了就滚!”
那声音洪亮无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陈大海和他那两个跟班都懵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李三江。
以前不说完全窝囊废!
但窝囊两个字也是同样沾边的李三江,他妈的怎么突然像是换了个人?
这气势,比村长训话还吓人!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无边的恼羞成怒。
“好,好你个李三江!”陈大海气得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你他妈敢吼老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猛地一挥手,对他那两个跟班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把这老东西给我废了!出了事,老子担着!”
那两个闲汉对视一眼,仗着人多,又想着陈大海的许诺。
顿时胆气壮了起来,狞笑着一左一右,朝着李三江包抄过来。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雪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抱着李天龙,吓得说不出话来。
李三江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回头,对秦雪梅说了一句。
“小梅,带孩子回屋,把门关上。”
李三江的声音很平静,仿佛眼前这两个扑上来的家伙,不过是两只苍蝇。
顿了顿,他最后补充一句。
“很快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