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小溪村。
李三江已经醒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在炕上,而是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昨夜的安稳睡眠,让他重新焕发出一股久违的精气神。
走到院子里,晨风带着山野的凉意,吹在脸上,让李三江头脑愈发清醒。
看着挂在屋檐下的猎物们。
在昨晚看来,这是一笔不小的收获,足够一家人吃上好一阵子的肉,甚至还能有些结余。
可现在,在李三江眼里,这点东西,根本不够看。
他心里盘算着一笔账。
去镇上,把这些野味卖掉,运气好能换个十几二十块钱。
这点钱,买点油盐酱醋,给孩子扯二尺布做身新衣裳,也就花得七七八八了。
想靠这个盖青砖大瓦房?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三江想起秦雪梅昨晚那双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想起儿子李天龙满是崇拜的眼神。
他吹出去的牛,许下的诺言,就得自己亲手去实现。
“要么不盖,要盖,就得盖全村最好的。”李三江心里嘀咕着。
他的思绪飘得更远了些。
他不止秦雪梅这一个前妻。
二前妻,好像是是镇上纺织厂的一枝花,当年也是被他连哄带骗弄到手的,给他生了个女儿。
三老婆,更是城里下来的超级美女知青,文化人,同样给自己生了个乖女儿。
后来知青返城,也断了联系。
虽然这些年听说她们没再嫁人,各自拉扯着孩子,日子过得比秦雪梅好一些,一个有工作,一个有娘家帮衬,不至于挨饿受冻。
但李三江心里清楚,自己亏欠她们的,一点也不比亏欠秦雪梅的少。
一个男人,能够同时让三个绝色女人为自己生儿育女,却没有一个能跟着享福,这算什么本事?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让小梅和天龙过上好日子。
这个家,破败得让他看着都心烦。
打定主意,李三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解下藤条,只取了两只品相一般的野鸡,剩下的依旧挂好。
秦雪梅和李天龙也被院子里的动静弄醒了。
秦雪梅披着衣服走出来,看见李三江正收拾东西,心里一紧。
“你……真要去镇上?”
“不去镇上了。”李三江头也不抬,“我去村头别人家里,用这两只鸡,换点干粮和盐巴。”
秦雪梅愣住了,“换干粮?那剩下的……”
“剩下的你们留着吃。”李三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准备再进一趟山,光靠这点兔子山鸡,顶个屁用。
要想盖大房子,得弄点大家伙。”
“还进山?”秦雪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脸上刚刚舒展了几天的愁云又聚了起来,“山里多危险!昨晚的事才过去,你好不容易才……
咱们不急着盖房子,慢慢来不行吗?只要你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不怕过苦日子,秦雪梅怕的是好不容易盼回来的这个人,又出什么意外。
看着她这副模样,李三江心里一软,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触动。
他走过去,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将秦雪梅揽进怀里。
秦雪梅的身子一僵,这个怀抱,曾经充满了汗臭和酒气,让她有些避之不及。
可今天,这个怀抱宽阔而有力,带着一股山林草木的清香,让她瞬间就没了力气,只想紧紧靠着。
“你这婆娘,头发长见识短。”李三江故意用粗声粗气的语调说,下巴蹭着她的头顶,“以前我混账,让你跟着担惊受怕,是我的不是。
现在我改了,想给你们娘俩挣个好前程,你咋还拖我后腿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再说了,你男人我,现在是打虎的英雄,山里那些东西,看见我都得绕道走。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在家好好带娃,等我回来,咱们就开始量地基,画图纸!”
一番半真半假的玩笑话,把秦雪梅给逗乐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她捶了李三江的胸口一下,嗔道:“谁是你婆娘,咱们还没有复婚呢!你个老不正经的!对了记住,进山后你……你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李三江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
秦雪梅的脸唰一下红到了耳根,像熟透了的苹果。
“爸,你不在家,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李天龙不知何时也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门口,挺着小胸脯,像个小大人一样宣布。
李三江和秦雪梅相视一笑,心里的那点离愁别绪,也被这小家伙的懂事给冲淡了。
说干就干。
李三江拎着两只野鸡,去了村东头的郑屠户家里。
小溪村,不止是陈大海一个屠户。
虽然姓陈的垄断了大部分生意。
不过还是有其他屠户的。
生意虽然做的是小了一些。
但是蚊子腿在小也是肉。
也不是一般村民能够望尘莫及的美好生活。
郑屠户同样是个胖子,正光着膀子在院里磨刀,见到李三江,眼皮都没抬。
在村里人印象中,李三江上门,不是赊刀就是借钱,没别的好事。
“郑哥,忙着呢?”李三江笑呵呵地把野鸡递过去,“弄了两只山货,给你尝尝鲜。”
郑屠户这才停下动作,斜眼看了看那两只肥硕的野鸡,有些意外。
他年纪和李三江相仿,两人平日里也算是有一定交情。
“哟,三江,转性了?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嘿,瞧你说的,换点东西。”李三江也不绕弯子,“给我来十斤玉米面,五斤糙米,再来三包粗盐。”
郑屠户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两只鸡拿到镇上,顶多卖个三四块钱。
李三江要的这些东西,成本也就两块出头。
这买卖做得。
“行。”郑屠户难得爽快,“看在你今天没空手上门的份上,我再送你一把炒豆子,给你路上嚼着吃。”
换好了干粮,李三江回家把部分粗盐交给了秦雪梅,又仔细叮嘱了几句。
他背上那把用了多年的老猎枪,枪托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数了数油纸包里的子弹,一共二十三发,黄澄澄的,是他的底气所在。
腰间别上开山刀,肩上扛着干粮袋,李三江整个人就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站在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秦雪梅抱着李天龙,立在门槛内,阳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那座破败的土坯房,似乎也没那么碍眼了。
“等我回来!”李三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有些泛黄的牙齿。
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长青山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后,是妻儿的期盼。
前方,是长青山的呼唤。
这一次,不是为了躲债,更不是为了买酒,而是为了一个承诺。
为了一个家的未来,重新踏入那片养育他,也考验他的深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