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日一早,李小禾拎着婆婆备的点心,回了娘家李家庄。
她没回自己家,径直去了村东头赵春霞家。
赵春霞见到她,很是惊喜。两人在春霞干净整洁的房里坐下,窗明几净,一看就是被宠爱的女儿。
闲聊几句后,李小禾按着打好的腹稿,状似无意地提起:
“春霞姐,你听说没?我那个舅舅,陈建军,前几天回来了。”
赵春霞正在倒水的手微微一顿,耳根泛起一丝红。
“嗯,听说了。”她声音轻了些,“前几天在镇上供销社门口,见过一面。”
李小禾捕捉到她的细微变化,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却更觉希望。
“你觉得他咋样?”
赵春霞放下水壶,抬眼看向窗外,嘴角带着点笑。
“人看着是挺精神,有股子劲儿。跟村里那些男人不一样。”
这已近乎明示了。
李小禾趁热打铁,开始细数陈建军的好。
有本事、重情义、心细会照顾人……她讲得非常认真。
赵春霞听得很入神,眼里闪着光。
最后,李小禾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提起那个最敏感的话题。
“就是,他年纪不小了,外面有些闲话……”
赵春霞收回目光,看向李小禾,神色坦然,带着读过书在宠爱中长大女子的傲气。
“闲话?说他乱搞男女关系,把钱都扔给城里不三不四的女人?”
李小禾点头。
赵春霞轻笑一声,带着不屑。
“我是不全信的。男人在外跑,赚了钱,眼红的人多了,什么脏水泼不出来?”
“再说了,”她语气转为自信,“真有本事的男人,成了家,心自然就收了。以后他的钱和心,不都得放在自己媳妇身上?”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李小禾看着赵春霞光彩照人的脸,心里那块大石彻底落下。
赵春霞早看上陈建军,其实她来不来这一趟,这门亲事都不会变。
李小禾从赵家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她心里装着事,脚步有些飘忽。
回王家沟要经过一片茂密的槐树林,傍晚时分,林间光线昏暗。
她刚走进林子没多远,拐弯处传来声响。
她惊惶抬头,只见一辆永久牌自行车,以一个粗暴的姿态横停在路中央,堵死了她的去路。
陈建军从车上跨下来,身上冒着赶路的热气。他站在那儿,胸口微微起伏,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李小禾本能后退一步。
陈建军却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手劲大,没控制力道,捏得她生疼。
“……疼。”李小禾吸了口气。
陈建军手劲松了松,却没放,把她往自己跟前带了带,声音又低又哑。
“去哪儿了?”
“回娘家。”李小禾想抽手,抽不动。
“见了谁?”他追问,明显不开心。
李小禾仰起苍白的小脸,直视他。他不高兴,她知道。但她没做错。
“见了春霞姐。”
“马媒婆给你和春霞姐说媒,婆婆让我去春霞姐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
她陈述事实。
陈建军看着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在李小禾以为他要放过她时,他却猛地伸出双臂,将她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李小禾吓得惊叫,手脚并用挣扎。
陈建军一言不发,抱着她,大步走向树林深处。他的手臂像铁箍,任她怎么扑腾,纹丝不动。
直到一处背风的土坳,他才将她放下,却立刻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她堵在了土坡和他之间。
空间骤然逼仄,他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李小禾背抵在冰冷的土坡上,退无可退,心脏狂跳:“陈建军,你……”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
“唔……” 李小禾惊得睁大眼,立刻开始挣扎,双手推拒他坚硬的胸膛。
可他纹丝不动,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最初的抗拒过后,陈建军像是尝到了什么人间美味,动作慢了下来。
她的唇好软,好甜。 带着一点点惊慌的颤抖,混成一种让他头脑发昏、血液沸腾的滋味。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压迫,而是耐心地亲她。看着她轻颤的睫羽,沉浸在这份渴望已久的欲和甜里。
李小禾的挣扎也渐渐变得无力。他亲得太具侵略性,将她所有的力气和理智都抽走了。
她想反抗但力量悬殊,只能被动承受,在他滚烫的气息和唇舌间一点点软化,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陈建军才舍得放开她。
李小禾一得自由,眼泪就涌了上来,混杂着羞愤和委屈。
她虽然嫁了人,但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
他亲她,两次了!
“你、你怎么又亲我……我有男人的……你不能这样……”
她抽噎着,“你也要娶媳妇的……”
他们怎么能这样,何况他是陈大花的弟弟。
陈建军用拇指擦去她滚落的泪珠,动作有些粗粝,眼神却都是疼爱。
“我不娶。” 他打断她,“我谁也不娶。”
“我就稀罕你,李小禾。”
“要娶,也只娶你。”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要睡,也只会睡你一个。”
这话太露骨,李小禾脸腾地烧红,又气又急。
“你胡说!我拜过堂了!我是王成才的媳妇!”
“他不是你男人。”
陈建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斩草除根的狠劲。
“他不会再回来了。就算他回来,我也不会让他碰你。”
“李小禾,你听明白。” 他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
“从里到外,你这个人,只能是我的。”
“只能想着我,只能跟着我。”
他顿了顿,声音仍带着狠劲,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怕。
“你再敢把我往别的女人那儿推。我就带你走,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让你天天只能看见我。”
李小禾瞬间想起山里那些被买来的媳妇,用铁链拴住脚,囚禁起来。
他会那样对她吗?
她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又哭了。
“春霞姐那么好的女人,你为啥非要纠缠我。我们不可能的。”
陈建军看着她这副样子,眼泪一滴滴掉下来,好像他说了什么要她命的狠话似的。
他瞬间不知怎么办,只剩下心疼。
“别哭了。” 他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哄她。
“我错了,不该……不该这么急。”
他陈建军什么时候给人认过错,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女人。
他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小心翼翼。
李小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所有道理在他面前都像撞上了铜墙铁壁。
陈建军彻底没辙了,干脆将她轻轻搂进怀里,让她把脸埋在自己肩头。
“哭吧哭吧,哭完就得听我的了。”
他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语气硬邦邦的,动作却纵容。
等到怀里哭声渐歇,变成小声的抽噎,他才松开她,从怀里掏出个温热的油纸包,塞进她手里。
“给,趁热吃。”
诱人的肉香溢出,可李小禾没接,她缩回手。
油纸包掉在了地上。
两人都愣了下。
陈建军看着滚落脚边的包子,眉头拧起。李小禾则别开脸,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我不吃。”她声音很小,却带着一股执拗。
陈建军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发火,只是弯腰捡起了包子,拍了拍灰,重新揣回自己怀里。
“行,不吃就不吃。”
他语气听不出情绪,转而推来自行车,“上来,我送你。”
“不用。”李小禾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我自己能回去。”
“天快黑了,这片林子深。”陈建军单脚支地,没动,陈述事实。
“上个月,前村老刘家的闺女,就是天擦黑在这附近被人拦了,最后出了事。”
何况她这么漂亮的姑娘。
李小禾也听过那个传闻。
见她脸色发白,陈建军的声音缓了些:“我送你到村口。不上大路,走河边那条废道,没人看见。”
李小禾咬着唇,内心挣扎。她怕他,可更怕黑漆漆的林子和那些未知的危险?
最终,她极轻地点了下头,没看他的眼睛。
陈建军唇角勾了下,拍了拍后座。
李小禾侧坐上去,身体僵硬,两只手紧紧抓着车座下的铁架,尽可能离他的后背远一点。
几天前,他亲她,背她下山,尚可说事出有因。
可现在?她感觉自己跟他越来越扯不清。
陈建军没说什么,蹬动车子,驶入了一条长满杂草的小径。果然僻静,只有车轮碾过草叶的沙沙声。
一路无话。
直到能看见王家沟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李小禾才小声开口:
“就送到这儿吧。”
陈建军刹住车,单脚撑地。
李小禾立刻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就往村里走。
“李小禾。”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包子。”他顿了顿,声音在晚风里,“啥时候想吃,跟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