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千你拿去。”
张元回忆了一下自己学到的古董知识,知道这种瓷碗存世量比较大,价格也就五千左右,就报了一个偏高的价。
“我最多出四千。”
“大哥,4000太少了!”张元连忙摇头,“我虽不是什么大行家,但也知道这碗的分量——乾隆青花,釉色没一点瑕疵,胎质细得像糯米粉,市面上品相这么好的,至少能卖5000。”
中年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起来:“看来小哥你也是个懂行的。”
他摩挲着瓷碗边缘,沉吟片刻,咬了咬牙,“4500,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
“行,就4500!”张元几乎没有犹豫。
阳光照在他脸上,驱散了连日来的窘迫,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先前看中的三个宝贝,多耽误一分钟,都可能错失更多机会——对他而言,时间远比多几百块利润金贵。
而且,别人也是想要赚钱才买,没有一点利润,怎么愿意买呢?
手机“叮咚”一声响起,4500元到账的提示音像天籁般悦耳。
张元转身就往路边的包子铺冲,抓起四个肉包和一瓶冰矿泉水,付了钱就往嘴里塞。
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烫得他直呼气,却舍不得放慢速度——从昨晚到现在,他粒米未进,胃里的空虚早已化作灼烧般的疼痛。
他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往地摊跑,脚步快得像阵风。
可当他冲到先前的摊位前,心还是凉了半截——那枚泛着铜绿的唐代开元通宝、镜面光滑的汉代昭明镜,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老板,那两样东西呢?”张元喘着气问。
山羊胡摊主头也不抬地收拾着摊位:“刚被人买走了。”
张元懊恼地拍了下大腿——果然是文物之都,高手遍地,稍不留神漏就被别人捡走了。
赶紧飞奔到另外一个地摊,那只深褐色的黄杨木笔筒还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缠枝莲的纹路在阳光下愈发清晰。
“老板,这笔筒我要了,500块。”他掏出手机扫码,生怕再出变故。
摊主爽快地收钱,把笔筒包进油纸递给他:“小伙子有眼光,这木头摸着就实在。”
张元攥着油纸包,笔筒的温润透过纸张传来,心里涌起浓浓喜悦。
他没再停留,脚步轻快地穿过古玩街,直奔“雅韵轩”。
推门朱漆木门,“叮铃”的风铃声驱散了店内的静谧。
檀香混合着旧书的油墨味扑面而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捏着一枚古钱,对着阳光细细端详。
他名叫吴振邦,学识极为丰富。
以前张元每次自以为捡漏,都兴冲冲地跑来让吴老掌眼,结果每次都是“交学费”,但吴老从不坑他,总会如实告诉他真假,教他一些经验和古玩知识,是他在古玩圈最信任的人。
听到动静,老头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看清是张元,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无奈,戏谑道:“张元,你又捡漏了?这次不会又是花几百块买个现代工艺品吧?”
“吴老,这次不一样!”张元走到紫檀木柜台前,小心翼翼地把笔筒从油纸包里取出来,轻轻放在柜台上,木质与紫檀木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您仔细看看,这可不是普通东西。”
“以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吴振邦放下手中的古钱,慢悠悠地拿起笔筒。
他先是用指腹摩挲着笔筒的表面,感受着包浆的细腻;又翻过笔筒,看了看底部的落款痕迹;最后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筒身,听着里面传来的沉闷声响。
“黄杨木的,雕工是清代的路子,缠枝莲纹刻得还算流畅,就是刀法有点生涩,应该是民间艺人的作品。”吴振邦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语气平淡,“保存得倒是完好,可惜料子不算上等,工艺也不算顶尖,市价也就三千顶天了。”他看向张元,“你多少钱买的?”
“500块。”张元笑着说。
吴振邦眼睛亮了亮,随即笑出声:“你小子,总算开窍了一次。这笔筒虽说不算极品,但500块买的,确实是捡了个小漏。这样,我给你2500,你卖给我,我摆在店里当小玩意。”
“吴老,您还是鉴定高手呢,这样的宝贝您竟然看不出玄奥?”张元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带着几分嘚瑟。
他拿起笔筒,手指敲了敲筒底,“您听这声音,不觉得有点特别吗?”
“玄奥?”吴振邦皱起眉,重新拿起笔筒敲了敲,还是那声沉闷的响,“这就是个实心底的笔筒,能有什么玄奥?顶多是木料密度大了点。”
他被张元的语气惹得有些不快,胡子都翘了起来,没好气地瞪着他,讥笑道:“你要是觉得我给的价低,就拿走,去别的店问问,或许别人会出十万八万呢。”
“吴老,”张元见吴振邦真的动了气,不再开玩笑,“你不觉得这笔筒的底太厚了吗?我认为底部还有一层,或许就藏了东西。”
“藏着东西?我看你是做梦想吃屁,异想天开啊!”
吴振邦当然是不以为然,“笔筒底厚是正常现象,没必要把木头挖得那么空。”
“您看这里,边缘有撬动过的痕迹,我猜这底是活的,里面藏着东西。”张元胸有成竹,指着笔筒里面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小缺口说。
“活底?”
吴振邦赶紧凑近了仔细看,果然发现缺口处的木纹与周围略有不同,像是后期粘合的。
老人生平最爱的就是这种“藏珍”的趣闻,刚才的不快和讥笑瞬间烟消云散,眼里泛起兴奋的光:“那打开看看!”
他转身冲进后屋,很快拿着一套小巧的木雕工具出来,看着张元,“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
张元伸手去拿工具。
“还是我来吧,你毛手毛脚的,别撬坏了笔筒,也是个老物件呢。”
吴老阻止了张元,拿着小工具小心翼翼地卡在缺口处。
他年纪大了,手虽然有些抖,但动作却稳得惊人,一点一点地,耐心地撬动着筒底。
木屑簌簌落下,张元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
“咔嗒”一声轻响,筒底被完整地撬了下来。
一个轻飘飘的东西从笔筒里掉出来,落在紫檀木柜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