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醒了?腿麻了。”
头顶传来少年不耐烦的声音,带着点变声期特有的磨砂感,震得顾清寒耳膜发痒。
顾清寒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是灰色工字背心的下摆,布料洗得发硬,却盖不住底下温热坚实的腹肌轮廓。她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像只八爪鱼一样,大半个身子都趴在江枫腿上。
脸颊贴着的大腿肌肉紧绷,硬得像块石头。
一股热意瞬间窜上耳根。
顾清寒慌乱地撑起身子,手掌按在他膝盖上借力。
“嘶……”
江枫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眼神晦暗不明:“顾总,乱摸什么?那是敏感带。”
顾清寒触电般缩回手。
掌心还残留着他膝盖骨的硬度和体温。
她理了理微乱的长发,试图找回身为顾氏掌舵人的威严。但那张向来冷艳的脸上,此刻却印着一道浅浅的衣褶红痕,显得格外没说服力。
“几点了?”她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哑。
“晚上七点半。”
江枫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腿,随手把那件破夹克扔回后座,重新点了一根烟:“这一觉睡得挺香啊,我的误工费怎么算?”
烟草味散开。
顾清寒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混杂着廉价烟草和皂角味的男性气息,再次安抚了她胃里蠢蠢欲动的翻涌。
她看着江枫。
少年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线条锋利,下颌角紧致。他嘴里叼着烟,眼皮耷拉着,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野劲儿。
这辆破车里又脏又乱,到处是灰。
可只要他在,这就是全帝都最舒服的安全屋。
“这车,我买了。”
顾清寒突然开口。
江枫弹烟灰的动作一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顾总还没睡醒?我这破桑塔纳,卖废铁都嫌占地方。”
“五十万。”
顾清寒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精致的锁骨:“现在转账,车归我。”
江枫气笑了。
“顾总,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买了车你会开吗?这可是手动挡,离合器硬得能把你的高跟鞋踩断。”
“我不会开。”
顾清寒抬起眼帘,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她看着江枫,视线从他滚动的喉结,滑落到他握着档把的右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指关节微微凸起,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那天晚上,就是这只手……
顾清寒呼吸乱了一拍,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连人带车,我都要了。”
“叮——”
江枫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支付宝到账:1,000,000.00元。】
那一串零,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江枫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百万?”他眯起眼,语气有些危险,“顾总这是要包养我?”
“是雇佣。”
顾清寒纠正道,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股好闻的雪松香再次侵袭过来,逼得江枫不得不往后仰了仰。
“从现在开始,这辆车是我的专属座驾。而你……”
顾清寒伸出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江枫紧实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背心布料,她能感觉到下面强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快。
“你是我的专属司机。”
“我不喊停,这辆车就不准停。我不让你走,你就不准下车。”
江枫垂眸,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的粉。
他今年十八岁,正是缺钱的时候。
母亲的墓地,改装车的零件,哪样不要钱?这一百万,够他少奋斗好几年。
但他不喜欢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尤其是被这个睡过一晚的女人。
江枫伸手,一把包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粗糙,滚烫,瞬间将顾清寒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顾清寒身子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攥住。
“顾总。”
江枫凑近她,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他看着她那双看似强势实则慌乱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恶劣的弧度:
“我的车费,可是很贵的。”
“光给钱不行。”
“还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暧昧地扫过她的红唇:
“还得管饭。”
顾清寒愣了一下,随即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浑话。
“管。”
她咬着牙,用力把手抽回来,别过脸去看向窗外,不敢再看那双侵略性极强的眼睛:
“现在,开车。”
“去哪?”
“随便。”
顾清寒靠在椅背上,那是副驾驶的位置。座椅有些塌陷,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心情。
她闭上眼,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属于江枫的味道。
“绕着三环开,一直开。”
“只要车在动,我就能睡得着。”
江枫看着她那副把自己蜷缩起来的防备姿态,眼神软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硬。
“行。”
他把烟头掐灭,挂挡,松离合。
动作行云流水。
“轰——”
老旧的引擎发出一声并不悦耳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
这震动顺着座椅传导到顾清寒身上,让她那根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车子滑入晚高峰的洪流。
霓虹灯光透过车窗,明明灭灭地洒在两人身上。
江枫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吹风。
他瞥了一眼旁边。
顾清寒已经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毫无防备地偏着头,脸颊随着车身的颠簸,若有似无地蹭着安全带。
那只刚才还签支票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座椅皮套。
像只刚找到窝的流浪猫。
“啧。”
江枫把车窗升起来一半,挡住了外面嘈杂的喇叭声。
他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没有音乐,只有一段有些杂音的广播。
但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音乐。
她需要的是这个狭窄空间里,独属于他的心跳和体温。
野火在前面烧,冰山在后面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