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长达三十丈的巨物，漆黑的鳞片在雨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从深潭中冲天而起，一口便吞掉了两名弟子。

第三名弟子尖叫着逃跑，被龙尾扫中，当场化作血雾。

林玄躲在一块礁石后，浑身冰冷。

炼气五层，在金丹期的蛟龙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蛟龙没有立刻攻击他。

它盘踞在泽心岛上，仰天嘶吼，声音中带着痛苦。

林玄这才看见，它颈下逆鳞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汩汩流出黑血。

旧伤复发了。

林玄脑海中闪过宗门典籍的记载：三年前，玄阴蛟龙曾与玄龟老祖血战，被咬穿逆鳞，虽侥幸逃生，但留下了不可愈合的道伤。

每逢阴雨，旧伤便会发作，痛入骨髓。

此刻，蛟龙在岛上翻滚，巨尾拍打水面，掀起滔天浪涛。

它显然痛极了，完全没注意到礁石后还有一个渺小的人类。

林玄屏住呼吸，等待机会。

他想逃，但四周都是深潭，无处可逃。

他只能等。

等了一个时辰，蛟龙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它趴在岛上，喘息如雷，伤口处的黑血流了一地。

林玄的目光，落在了一块石头上。

那是一块被蛟龙拍碎的礁石碎片，边缘锋利如刀。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悄悄爬出礁石，匍匐前进。雨越下越大，掩盖了他的动静。

他一点点靠近……

蛟龙突然睁开眼。

猩红的龙瞳，锁定了这个渺小的人类。

林玄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但蛟龙没有立刻攻击，它太痛了，痛到连抬起爪子的力气都没有。

它只是盯着林玄，眼中全是暴虐的杀意。

林玄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抓起那块锋利的碎石，用尽全身力气，朝蛟龙逆鳞下的伤口掷去！

不是掷向鳞片，而是掷向那道正在流血的旧伤！

碎石划破雨幕，精准地没入伤口深处。

“吼——！！！”

蛟龙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身躯疯狂扭动。

林玄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礁石上，眼前一黑。

昏迷前最后一刻，他看见一道白衣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蛟龙尸体旁。

是楚云狂。

记忆消散。

林玄咽下最后一口灵果，擦了擦手。

大殿中，楚云狂正在讲述他是如何“临危不乱”，在蛟龙暴起时“护着林玄师弟撤退”。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眼眶微红：“林玄师弟受惊过度，至今心神未复，还望诸位莫要打扰他静养。”

众人看向林玄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鄙夷。

临阵脱逃，吓破了胆，还要师兄分心保护……

真是个累赘。

林玄迎上那些目光，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说道：“有没有可能，蛟龙是我杀的？”

大殿中一片死寂。

紧接着，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随即演变成难以抑制的嗤笑。

“他刚才……说什么？”一名弟子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他说蛟龙是他杀的？哈哈……林玄师弟怕是惊吓过度，癔症还没好吧？”

“可怜，真是可怜。楚师兄为了保全他的颜面，那般为他开脱，他倒好，自己跳出来说这等疯话。”

“疯了，真是疯了。”

高座之上，玄霄真人的眉头缓缓蹙起。

他看向林玄的目光里，最初闪过的一丝惊疑，迅速被失望与疲惫取代。

“林玄。”玄霄真人的声音沉静，压下了一片嘈杂。

“大殿之上，不可妄言。你心神受损，胡言乱语，本座不予追究。且先退下，好生休养吧。”

连掌门都亲口定性为“胡言乱语”了。

楚云狂在最初的错愕后，迅速换上担忧焦急的神色：

“师弟！你定是心魔未消，快回去调息吧！”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林玄身上，有嘲弄，有怜悯，有厌烦，仿佛在看一场荒诞的闹剧。

林玄静静地站着，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质疑与嘲笑。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然后，他抬步，走向大殿中央，对着玄霄真人，深深一礼。

玄霄真人皱眉：“林玄，你又有何事？”

林玄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弟子想通了。”

“想通什么？”

“弟子资质愚钝，心性怯懦，不堪大用。”林玄淡淡的说道。

“从今日起，弟子愿自请贬为杂役，不再占用外门弟子资源。每月例俸，减半即可。”

殿内一片哗然。

自请贬为杂役？

还主动要求减半例俸？

这简直是在自毁前程！

玄霄真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旋即化为失望：“你当真如此想？”

“当真。”林玄垂下眼帘，似乎是在自责。

“与其占着外门弟子的名分虚度光阴，不如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也算为宗门尽一份力。”

他说得诚恳，甚至带着几分颓废。

楚云狂看着林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压下。

他上前一步，温声道：“林师弟何必妄自菲薄？你只是……”

“师兄不必再劝。”林玄打断他，自嘲地笑了笑，“人贵有自知之明。弟子心意已决，还望掌门成全。”

玄霄真人沉默良久，最终挥了挥手：

“准。”

林玄躬身行礼：“谢掌门。”

他转身，在无数道或鄙夷、或怜悯、或讥讽的目光中，缓缓走出大殿。

夜风吹来，带着山间的凉意。

林玄驼着背，踏着石阶往下走，背影似乎非常没落。

但他此刻的脸上，却是异常兴奋的笑容。

就在他踏出大殿门槛的刹那。

【叮！检测到当前环境情绪值爆表，情绪值转化中......】

【楚云狂“强烈心虚”→修为+5年！】

【玄霄真人“复杂愧疚”→修为+9年！】

【众弟子“鄙夷怜悯”→修为+5年（群体累计）！】

【当前储存修为：1000/1000日（已达炼气期存储上限）】

【规则：他人因你产生的强烈情绪，可转化为修为储存。情绪越强，关联越深，转化率越高】

【警告：储存已达上限！溢出的修为将自动转化……】

一股股温润磅礴的暖流，从丹田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那牢不可破的炼气五层壁垒，轰然破碎！

六层、七层……最终稳稳停在炼气九层巅峰！

林玄脚步一顿。

他摊开手掌，一缕精纯灵力在指尖跳跃。

三年苦修，不及此刻片刻。

脑中新提示跳出：

【发放新手大礼包，奖励：气息隐匿（初级）——可自动将修为表现压制在炼气五层。】

很好。

系统很贴心。

林玄微微点头，就在回宗醒来后，他就发现自己觉醒了系统。

今日楚云狂的抢功，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如此丰厚的奖励，饶是他心智坚定，也是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林玄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灵气氤氲的山峰，那是内门弟子居所。

楚云狂的洞府就在峰顶，此刻正有璀璨灵光绽放，显然在炼化玄元丹。

他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自语：

“师兄，你的戏……”

“请一定继续演下去。”

“你越卖力表演，我才能躺得越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