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苏守信拖着哭哭啼啼的苏嫣,秦桂芝和苏桃夭跟在后面,一家四口脸色沉沉地往村东头的陈家走去。
这时候正是午后,村里不少人刚吃过饭,在树荫下闲聊歇晌。
看见苏家这架势,再联想起早上隐约听到的争吵和巴掌声,顿时都来了精神,互相递着眼色,悄没声地跟在了后面。
队伍越拉越长。
苏守信气的要命。
这群长舌妇!
但是无端端的他也不能赶人,只得硬着头皮走。
正好,虽说丢点人,但陈朝华必须娶嫣儿。
苏嫣此刻后知后觉,脸上臊得慌。
陈家在村东头,青砖瓦房,看着比周围的土坯房气派不少。
陈朝华正在屋里温书,他娘陈王氏在院子里喂鸡。
院门被“哐当”一声大力推开时,陈王氏吓了一跳。
看到脸色铁青的苏守信和他手里拽着的、头发散乱脸颊红肿的苏嫣。
后面还跟着眼圈通红的秦桂芝和面色平静的苏桃夭。
再看到他们身后那一大群探头探脑的邻居,陈王氏心里咯噔一下。
“苏……苏老弟,这是咋了?”陈王氏强笑着迎上来。
苏守信一把将苏嫣推到前面,冷哼一声:“咋了?问你儿子!”
“问问他干的好事,把我闺女祸害了,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
陈朝华!给老子滚出来!”
屋里,陈朝华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他听出了苏守信的声音,也听到了那句“祸害了”。
脸色瞬间阴郁。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要保密的?那没脑子的娘们儿这么快就捅破了!
他慌忙整理衣衫,硬着头皮走出来,脸上挤出一丝笑:“苏伯父,您怎么来了?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苏守信上前一步,几乎指着陈朝华的鼻子:“我闺女说你跟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有没有这回事?!”
围观的村民顿时哗然!
陈朝华脑子“嗡”的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看向苏嫣。
苏嫣被他看得一哆嗦,却还是流着泪,充满期盼地望着他,小声嗫嚅:“陈大哥……你说了会娶我的……”
陈朝华心里骂了声蠢货。
这种事怎么能当众说出来!!
她不要名声了吗?
他急急辩白:“苏伯父,您别听嫣妹胡说。我……我们只是情难自禁,但绝无越轨之事,这是误会!”
“误会?”秦桂芝尖声道:“我闺女亲口说的,就在后山坳林子里!你还想抵赖?”
陈王氏也慌了,赶紧扯儿子:“朝华,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碰了苏家二姑娘?”
陈朝华骑虎难下。
承认的话,那他辛苦维持的君子形象全完了,还得被迫娶苏嫣。
不承认,可苏嫣那样子,还有苏家人咄咄逼人的架势……
他眼神闪烁,瞥见人群后面静静站着的苏桃夭。
她穿着干净的薄衫,身姿纤细,眉眼在日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媚,此刻正淡淡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伤心,只有一种漠然的看戏般的平静。
陈朝华心头一股邪火猛地窜起。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若不是她非要嫁顾明川,他何至于去找苏嫣发泄?又怎会陷入这般境地……
苏桃夭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甚至往前稍稍挪了半步,让自己在人群中更显眼些。
好像故意让他知道,她在期待他身败名裂呢。
陈朝华被她那眼神刺激得血往上涌,脱口而出:“是,我是碰了她又如何?是她自己愿意的,一个巴掌拍不响!”
这话无异于承认了。
围观人群炸开了锅。
“天哪,真干了!”
“秀才老爷也这么孟浪?”
“啧啧,苏家二姑娘平时看着挺机灵,咋这么傻?”
“没听人说吗,自己愿意的……”
苏嫣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朝华,他刚才那嫌弃的语气和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秦桂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要撕打陈朝华:“你个畜生,毁我闺女清白,畜生……”
陈王氏连忙拦住,也急了:“苏家妹子,有话好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应该快点商量商量怎么办啊。”
苏守信死死盯着陈朝华,一字一顿:“怎么办?”
“简单!三日内,请媒人,下聘礼,娶我闺女过门。”
“否则,我就去县衙告你一个欺辱良家女子之罪,就算你是秀才,我看你这功名还保不保得住!”
陈朝华如遭雷击。
陈王氏也慌了神,功名可是他们陈家的命根子!
她赶紧扯出笑脸:“娶,肯定娶。
苏老弟放心,我们这就准备。
一定风风光光把嫣儿娶进门。”
苏桃夭勾唇。
真好。
赶紧锁死吧。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村后莽莽苍苍的群山。
顾明川……现在在哪座山里呢?
她忽然有些好奇,他说十五日之内备齐聘礼,会用什么法子?
与此同时,深山之中。
顾明川屏息凝神,手中的硬弓拉成满月,箭尖稳稳对准了五十步之外,正在机警地吃草的兔子。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手指一松。
“嗖——”
箭矢破空而去。
野兔脑袋被洞穿,双腿一蹬死掉了。
“有一只。”他薄唇轻抿,眸中闪过一丝喜色。
快了。
他常年一个人生活,山上到处都是宝,其实过得还算富裕,攒了不少钱。
但去年,他将家里的土房推了,盖了三间宽敞的砖瓦房,积蓄所剩无几。
但既然开口十两银子娶桃夭,他自然是有把握的。
再加上布料、首饰、茶、肉食、干果,还有席面,想要整的排场点,加起来约莫得十五两左右。
现在还差二两。
他看了看篓子里的两只野鸡,四只野兔。
这野鸡忒肥,估摸着能卖80文一只,野兔不光能卖肉还能卖皮,也值钱着呢。
再加上家里积攒制好的毛皮,打理好一些卖出去……
他越想,越觉得有盼头。
另一边。
午后的日头有些晒。
苏家那顿午饭吃得沉闷至极。
苏嫣抽抽噎噎,眼睛肿得像桃子。
秦桂芝长吁短叹,食不知味。
苏守信板着脸,一言不发,只把碗里的糙米饭扒拉得飞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