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夭安静地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将锅里炖得酥烂的鹿肉盛出一大碗，撒了点葱花，端到苏守信面前：“爹，肉炖好了，您尝尝。”

　　苏守信看着大女儿平静的脸，心里那点烦乱似乎也被抚平了些。

　　他点点头，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一丝花椒的麻，很好地压住了鹿肉本身的腥气。

　　“嗯，不错。”他闷声说了一句。

　　秦桂芝也勉强吃了几口，叹了口气：“桃夭，还是你懂事。”

　　苏嫣闻言，眼泪又下来了，把筷子一摔，起身跑回了自己屋，“砰”地关上门。

　　苏守信脸色一沉，刚要发作，被秦桂芝拉住了。

　　“算了，让她自己想想吧。”秦桂芝抹了下眼角。

　　苏桃夭没说话，将剩下的肉汤舀出来，小心地盖好。

　　然后拿了木盆，把自己这几日的脏衣服收拢进去，还有娘的衣服，又拿了皂角和棒槌。

　　“娘，我去河边把衣服洗了。”她说道。

　　秦桂芝点点头：“去吧，早点回来，日头毒。”

　　苏桃夭端着木盆出了门。

　　午后的小村庄很安静，大部分人都歇晌了，只有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她沿着土路往村口的河边走。

　　路过村中那棵老槐树时，树荫下坐着几个没回家歇晌的妇人，正在纳鞋底、缝补衣服。

　　看见苏桃夭，几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住在村头的赵素芬嗓门大，率先开口：“哟，桃夭啊，去洗衣裳？你妹妹……没事吧？”

　　她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话里话外都是打听。

　　苏桃夭脚步没停，只淡淡应了句：“没事，劳赵婶挂心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小媳妇，是村西头李家的，名叫周芸。

　　平时话不多，心眼实在，低声道：“桃夭，要帮忙不？”

　　她知道早上苏家闹那一场，怕苏桃夭一个人去河边心里难受。

　　苏桃夭对她笑了笑：“不用了，嫂子，就几件衣服，很快。”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婆子，姓孙，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苏桃夭听见：“姐妹俩，一个非要嫁猎户，一个跟秀才不清不楚……啧，苏家这风水。”

　　她是村里出了名的嘴碎。

　　苏桃夭只当没听见，端着盆径直走了过去。

　　身后传来赵素芬压低的声音：“……真跟陈秀才那啥了？”

　　“可不，苏守信都打上门去了……”

　　“陈家认了？”

　　“不认能行？苏守信那脾气……”

　　苏桃夭嘴角扯了扯。

　　流言传得真快。

　　只是自己和顾明川的事又是怎么走漏的风声。

　　但无所谓，顾明川是正经提亲的。

　　走到河边，找了处水缓又有大石头的地方。

　　她把木盆放下，蹲下身，先将衣服浸湿，抹上皂角，一件件仔细揉搓。

　　棒槌敲打衣服的“啪啪”声在安静的河边响起，水花四溅。

　　她脑子里想着空间里的菜，想着快傍晚了又该收获了，想着顾明川说的十日之期，手下动作利索。

　　衣服洗完，拧干，放回木盆。

　　她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

　　刚端起盆，一转身，就看见顾明川从下游那条上山的小路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色短打，裤脚扎进绑腿里，背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篓，手里还提着一只不停蹬腿的灰毛野兔。

　　看见苏桃夭，顾明川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步伐走了过来。

　　“苏姑娘。”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平稳，但目光落在她被河水打湿了一小片的袖口上。

　　“顾大哥。”苏桃夭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被他手里的兔子吸引。

　　那兔子很肥，皮毛油光水滑，已经死掉了。

　　顾明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把手里的兔子往前递了递：“刚抓的，给你。”

　　苏桃夭愣了一下：“给我？”

　　“嗯。”顾明川点头，言简意赅：“很新鲜。”

　　苏桃夭看着他篓子还有几只兔子和野鸡，问：“顾大哥这是要去镇上卖？”

　　“是。”顾明川道：“这几只品相好，皮子完整，能多卖些。”

　　他说着，又把那只肥兔子往她面前送了送。

　　苏桃夭迟疑了一下，放下木盆，伸手去接。

　　她的手细白，指尖还沾着一点河水，凉丝丝的。

　　顾明川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凸，掌心布满了厚茧，干燥而温热。

　　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一起。

　　苏桃夭指尖微微一颤，像是被那滚烫的温度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缩回，又忍住了。

　　顾明川的手也僵了一瞬，随即稳稳地将兔子交到她手中，迅速收回了手。

　　兔子入手沉甸甸的，毛茸茸的触感，还有小动物温热的体温。

　　苏桃夭抱着兔子，垂着眼，感觉指尖碰触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粗糙灼热的触感，耳根有点发热。

　　顾明川别开视线，看向她放在地上的木盆：“洗完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顾大哥，我自己能……”

　　“顺路。”顾明川打断她，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已经弯腰，单手拎起了那个装满湿衣服、颇有些分量的木盆。

　　苏桃夭看了看他背上的竹篓，又看看他拎着木盆轻松的样子，没再推辞，低声说了句：“谢谢顾大哥。”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往村里走。

　　顾明川步子迈得大，但有意放慢了速度。

　　苏桃夭抱着兔子，走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

　　谁也没说话。

　　只有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路过老槐树时，树荫下那几个妇人还没散。

　　看见顾明川和苏桃夭一起走过来，顾明川手里还拎着苏桃夭的洗衣盆，几人眼睛都瞪大了。

　　赵素芬嘴快：“顾猎户，这是……送桃夭回来？”

　　顾明川只点了点头，算作回应，脚步没停。

　　孙婆子盯着苏桃夭怀里那只肥兔子，眼睛发亮：“哎哟，这兔子可真肥！顾猎户好本事啊！”

　　顾明川没理她。

　　苏桃夭对周芸微微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