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路边的男人不能乱捡。
沈听眠弯腰想推开他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他西装袖口的品牌Logo。
一个烫金色四芒星烫印的标志引起了沈听眠的注意。
国内的顶尖高定品牌,只专供给京州生意人或者顶级的律师界人士。
大学就读珠宝首饰设计专业,平时也会关注国内外服装品牌。
当时大学的社团鉴赏课,对国内四芒星这个牌子专门开设了一门课程。
男人身上这套衣服,是今年的内定款。也就是说,这款并不对外销售,只有律师界的精英领袖,或者设计师本人才有资格收藏。
说白了,就是一个哪怕有钱,也不一定买得起的牌子。
满脸沾着血,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就这样穿身上了?
沈听眠从专业角度,觉得实在暴殄天物了。
又或者,眼前这个男人身份不凡。
“先生,需不需要我帮您打120?”
“不用……”
男人应该是被注射了麻醉药,强撑着起身,从西装内侧口袋拿出一张名片。
沈听眠捡起名片,看到上面署名愣了一下。
“商隽临”
那个年仅三十五,律师榜第一的人物。
沈听眠在鹤川乡下待了整整六年,如果不是商隽临打赢了官司,换来了支教的可能,她就不可能遇到陈曦一家,更没有后来扬眉吐气考上诚德一中的造化。
商隽临在鹤川市打官司的那年,沈听眠刚好高考结束,回了趟鹤川,远远见过这位年轻的律界精英。
沈听眠蹲下抹去男人半边脸的血迹,瞳孔微缩。靠!她这是什么狗屎运气,来扫墓捡到了这样一位律界的精英?
这种男人掉在路边必须得捡回去!
她来不及思索商隽临身上的血是怎么来的,给租车公司打了电话,让他们把车开到墓园大门外。
商隽临脸色苍白,看着陌生女孩忙前忙后,把他搀扶到一棵隐蔽的树后,警惕的眼神稍微有一丝松动,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谢谢。”
沈听眠脱掉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防止他因为受伤而体温流失,小声回答了一句“不用谢”,低头撕扯短袖的衣摆料子,露出纤细性感的腰。
她的腰窝、肚脐都很漂亮。
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商隽临眼神暗了暗,咳嗽几声。
沈听眠真没别的心思,只是担心商隽临这尊大金佛失血过多死在她手里,到时候不仅捞不着“见义勇为”的好处,还得把自己倒贴进去。
在园区待过的人,多少会点急救包扎措施。
“先生,方便把你的衬衫衣角从裤子里扯出来吗?”她说得很直白。
商隽临的耳朵微微泛红,单手解开西装下摆的扣子,动作因为受伤缓慢异常。
“我来。”
沈听眠等得不耐烦,左手勾住西裤边缘往外拉,右手利落的拽出衬衫,用布料绕了几圈裹住商隽临的伤口。
幸好伤口不深,像是被利器刮破,从肋骨到腰侧,不用缝合但肯定会留疤。
“暂时可以了,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做个深度处理吗?”
商隽临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精神恍惚了一下。明明他对外人有强烈的洁癖,但这个女人他一点也不讨厌,闻到鼻尖属于女孩的馨香,甚至有些心驰神往。
“不能去医院,先带我离开这里,之后会给你报酬。”
“好,能站得起来吗?”沈听眠从包里拿出湿纸巾,简单擦掉男人脸上的血迹。
商隽临下意识地避开。
她笑了笑:“商先生,您这样跟我回去,还没到家,估计就会被路上的交警带走。”
商隽临小幅度点头,擦掉污渍的俊容露出犹豫的神色。
沈听眠抓住他的胳膊,不容抗拒地往自己肩膀上架。
头顶传来他的闷哼。
商隽临震惊于这个女孩的大胆,救他也就算了,还敢把他往家里带。
幸好这时候的墓园没什么人经过。
沈听眠扶着他坐进副驾驶,摩拳擦掌的开始研究这辆租来的车该怎么启动。
“安全带,离合……”她低头找到离合器的位置,自言自语地嘀咕。
“小姐,你有驾照吗?”商隽临皱眉,忍不住问了一句。
“有啊,去年刚拿的,一年没碰车而已。”沈听眠乐天派的启动了车子,扭头对着他笑,“放心,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
商隽临没力气反驳,捂住了伤口。
沈听眠挺直腰板专心开车,龟速行驶安全抵达三环边上的老小区。
“到了。”
“你就住这里?”商隽临看向窗外,眉头就没有舒展开来过。
沈听眠拔了钥匙套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小看它?要是没有它,我们都得去住局子。”
商隽临不吭声了。
京州市的房价寸土寸金。
小小的七十平小房子,是干爹干妈倾尽了全部积蓄买给她和陈曦的,说是等她们结婚了,嫁妆一人一半。
可惜陈曦不在了,这套房成了她的唯一念想。
算起来,上辈子离开京州三四年,再次回来感觉又陌生又熟悉。
房门换成了密码锁。
密码是她和陈曦两个人的生日。
常年没人居住,沙发和其他家具都铺了一层白布,商隽临身上沾了血,刚好隔着白布坐下不会弄脏沙发。
“家里有医药箱,我去给你拿。”沈听眠在卧室的柜子里翻到小盒子,准备帮他处理伤口。
“不麻烦,我自己来。”商隽临解开衬衫,毫不避讳地露出胸膛和腹肌,用碘伏清理了腰侧伤口。
沈听眠看到男人性感的腹肌,愣了一下背过身:“那个,你身上的衣服不能穿了,我去给你拿一套新的。”
商隽临处理伤口的动作微顿。
她一个女孩家里还有男人的衣服?
沈听眠深吸一口气,找到备用钥匙打开了陈曦的卧室房门,里面所有东西的摆放,和以前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陈曦喜欢弹钢琴,一架钢琴摆在床边,上面的琴谱一动不动,好像小曦还在,她一直没有离开过一样。
“陈曦,你这个傻子……”
沈听眠在陈曦的卧室待了十分钟。
等她拿着衣服出来的时候,商隽临已经处理好伤口,披着沾血的白衬衫,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清冷,矜贵,孤傲。
是沈听眠给商隽临第一印象做的评价。
她没打算和商隽临有过多的交集。
直到后来才知道,这一类靠强权和圆滑上位的男人,一旦爱上或者认定一个女人,将会是高岭之花下神坛,运筹帷幄者发疯为爱低头……
“衣服可能会偏小一点,你将就穿吧,需要什么我明天再去给你买新的。”
沈听眠把衣服放在茶几上,指着走廊尽头,“卫生间在那边,不过你的伤口不能碰水。”
商隽临垂眸瞥了眼灰色的男款睡衣,拿起衣服走向浴室,神情看不出什么,就像他本人的情绪,喜怒无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