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徐叔,U盘里的信息是真的?”
嘈杂的酒吧一条街,程樾用路边的公用电话给上级领导进行联系。
那边收到了传输的信息,查验过后立刻开始布置清扫和营救。
和程樾联系的,是京州市局的副局徐卫东。
老徐的情绪很激动:“小程,不枉你留在龙潭虎穴整整四年!这次发来的信息十分宝贵,打响了边境反清诈骗的第一枪!”
老一辈领导人讲话亢奋激昂。
程樾愣住了,沈听眠给的消息全部是真的。
“今晚你不用再回园区了,我们在缅北驻扎的小队已经开始行动,争取把几个园区一网打尽。我等会就去联系老程,你爸会为你骄傲的,等你回国我们好好聚一餐。”
程樾扬起自嘲的笑:“徐叔,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他。”
徐卫东知道这对父子俩的脾气,开导了几句结束了通话。
程樾站在网吧门口抽了根烟。
裴衿到底是谁?
为什么沈听眠反复提起这个人?
心里存了这个疑惑,程樾打算回国再让人去查查,买了两瓶水上楼回到包间。
沈听眠心情平复了,正坐在电脑桌前打小游戏。
“明天有人会送你回国。”
一瓶水放在她手边。
即将结束卧底生涯,程樾不需要再装什么,整个人变得和以前一样清冷寡言。
沈听眠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只要能活着回国,一切都值得。
过了一会儿,程樾起身准备离开:“今晚你就留在这里,等会会有警察守在这附近,接下去你安全了。”
“那你呢?”沈听眠回头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你先别死,我要的东西还没给我呢。”
“我要参与上级布置的计划。”程樾转身和她对视,眼神充斥着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沈小姐放心,我答应给你的东西,绝对不会食言。”
男人的背影落寞。
“这些信息到底是怎么来的,我不会逼你回答。至于你说的裴衿,我并不认识,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等回国我可以帮你查一查。”
他不认识裴衿,怎么可能?!
沈听眠戴着面具的笑容有几分松动。
当时学校论坛传得沸沸扬扬,本部的哑巴转校生暗恋国际服的富家女,作为当事人的程樾会不知道?
“不用,谢谢。”
沈听眠觉得程樾挺虚伪的。
不过这样也好,等她回了国,他们的联系应该能彻底断了。
警方的行动力很强。
当天夜里,缅北大大小小的园区,全部被两国联合端了窝。唯一的坏消息就是基塔趁乱跑了,警方暂时追踪不到他的行踪。
第二天。
程樾安排了一位女警送沈听眠登机,丢失的护照和证件临时补上。
飞机起飞产生强烈的推背感。
耳鸣失重的那一刻,沈听眠坐在专机的座位上,扭头看着蔚蓝的天空,身体轻微的发颤。重新来了一次,上辈子在妙瓦底受得苦成为了泡影。
现在的她年轻貌美,没有感染上艾滋,之后的一切必须要一步步走稳,绝对不能再行差踏错重蹈覆辙。
………
京州机场。
这趟专机上的乘客全是从园区死里逃生的,一堆记者在机场外等候。
按照规定,他们得跟着警方回市局做笔录,再联系家人前来认领。
笔录的问题很简单,问了他们在园区的经历,诈骗团伙是用哪些手段逼迫他们骗取钱财。
女警察给沈听眠倒了一杯温热茶水。
大概是程樾提前布置过。
除了那几个问题,没有再问额外的。
程樾很讲信用,没有把她的消息透露出去,所以警方把她当作倒霉的受害人之一。
“可以了沈女士,需要联系您资料上的家属电话,胡先生和黎女士,让他们来接你回家吗?”
沈听眠摇头:“不用,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走出警局,艳阳高照。
还没入夏,五月的天气开始燥热。
沈听眠伸手遮了点阳光,有多久没有这么舒舒服服的晒过国内的太阳了?
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一医院。”
沈听眠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买了水果篮,写了张贺卡插进篮子边角。
精神科住院部三楼。
走廊上很安静,沈听眠站在某个病房外,透过小小的窗玻璃,看到余静坐在轮椅上,对着窗台上的一盆兰花草发呆。
“小沈?是你吧,好久没看到你了。”护工阿姨看到她,直接上来打招呼,“余老师最近还总是念叨你,问你什么时候带小曦来看她。”
沈听眠表情微僵,把水果篮递给护工:“麻烦您送给她,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进去看看她吗?”护工阿姨有些失落,“余老师身体方面恢复的挺好的,精神方面需要有个人陪她说说话。”
“不了,下次吧。”
那场车祸过后,沈听眠把干爹陈祥明和陈曦的骨灰带回国,用仅剩的钱给干妈余静做了手术。
余静缺了一条腿,记忆也出现了问题,一直以为丈夫和女儿陈曦都还活着。
那天晚上,如果她没有因为毕业作品被偷,情绪崩溃给陈曦打了电话,他们一家就不会买了机票飞到国外,不会在去学校的路上遭遇车祸……
好好的一个家,如今支离破碎,而她沈听眠是那个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
陈曦不在了,她应该替陈曦尽到女儿的责任,好好孝敬余静。可是沈听眠做不到,做不到以一个罪人的姿态站在干妈面前。
从医院离开后。
沈听眠打车去了景园墓地。
老陈和陈曦都葬在那儿。
进了郊区开始变天。
仿佛是衬托看望已逝之人的悲伤心情,天边飘起小雨。
“干爹,小曦。”沈听眠拂去墓碑上的灰尘,把花束放在前面,“对了,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干儿子或者干女儿,你们的仇我会亲自去报,不死不休。”
傍晚的墓地森冷,灯光很暗。
沈听眠陪着陈家父女俩说了会儿话,起身准备离开,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像是人的腿或者胳膊。
地下的死人爬上来透气了?
沈听眠死过一回,不怕这些,打开手机电筒低头照亮,脚下真躺了一个人。
男人半边脸沾了血,身上是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右手捂住腰腹,指尖渗透出的血水把草地染成了红色。
沈听眠低头,手电筒凑近男人的脸。
即使糊着半边脸的血,依旧能看出这男人长得很好看,比有些男模还要帅。那张脸像个建模怪,鼻梁挺的能滑滑梯,还有那瓣微笑唇,看着就很好亲。
忽然,男人抓住了她的裤腿。
沈听眠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拽出裤腿准备走。
“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