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姜姝仪。朕只有两个儿子。一个亲手害死了你，另一个你从不喜他。无论谁继承大统，你都不会高兴。”

裴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我。

“朕只能一个都不要，把江山交给旁人了。”

我死后，魂魄未散，游荡在乾清宫，

看着这位曾被万民称颂为圣仁明君的裴琰，在我死后疯魔做尽荒唐事。

他命人打造冰棺，以保我尸身不腐。棺椁置于龙榻之侧，夜夜与我同寝。

他召集天下术士，为我招魂复生。那些年，乾清宫的烛火彻夜不熄。

他让两个皇子自相残杀，只为给我报仇雪恨。

最后，他屏退宫人，独自走入冰棺。

一杯鸩酒，与我同棺同葬。

我怔怔地看着他。

我顺风顺水地做了十五年宠妃，被帝王宠的无法无天，

可偏偏我眼瞎心盲，没看出儿子的狼心，更没看出妹妹的狗肺，

直到死在至亲之手，看见帝王疯魔为我殉情。

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下一秒——

我的喉咙痛得像被火烧过，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躺在龙榻上，此时的我像是被魇住了忽地说起胡话，啜泣声吵醒了身侧的帝王。

“醒醒。”

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乾清宫熟悉的承尘藻井，龙涎香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在帐中。身侧有人，温热的呼吸拂过我耳际。

裴琰。

他年轻了十岁，眉目舒展，

我愣怔地看着他，恍如隔世。

“你做了什么梦？与朕说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被吵醒的慵懒，可我却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我猛地掀开被子，赤足跨过他下了榻，在殿内左右环顾。

“姜妃，你在做什么？”这种行径太过放肆，现在的裴琰即便再宠爱我，也不会纵容至此。

姜妃？

我愣愣回神，重新看向裴琰，这个突然变年轻了不少的帝王。

我记得上一刻还被妹妹姜婉清疯狂勒着脖子，疼痛和窒息袭来，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竟然到了乾清宫的龙床上。

上一世，我生下裴煜之后，像疯了一样为他铺路。

陷害皇子，打杀嫔妃，可我仍不满足。

在妹妹姜婉清的撺掇下，我决定——毒杀大皇子。

最终事情败露，是姜婉清向皇后揭发的，同时还将我这些年残害后妃的罪证一一罗列了出来，有理有据，罄竹难书。

连我的亲生儿子裴煜，都站在她身边，冷冷看着我。

“母妃，大皇兄从未欺负过我，是您逼我诓骗父皇。您已把后宫搅得乌烟瘴气，还要离间我们兄弟吗？”

我被废去位分，幽禁昭阳宫。

我以为裴琰得知真相后，定然是如裴煜一样，厌恶极了自己这个毒妇，打算让自己凄凉的老死宫中，谁料当夜裴琰就又来了。

我就这么以废妃的身份，被幽禁在昭阳宫整整两年。

忽有一夜，裴琰告诉我过几日要御驾亲征，并承诺等回来就解了我的禁足令，重新册封位分。

然而我并没有等到裴琰回来。

待他离开后不久，一则消息就传入昭阳宫：裴煜忽染重病，命悬一线，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拿着裴琰留给我的令牌去了文华殿。

然后——在儿子面前，被亲妹妹活活勒死。

“姐姐，去死吧。”

“你这两年躲起来，让我替你受千夫所指，侮辱折磨，你很得意吧？你知不知道你的儿子也不好过啊？今天他还要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妃死，哈哈哈......”

眼前阵阵发黑，我心中的恨意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这十年的事情走马灯般在脑中浮现，我才恍然发觉，这个妹妹从进宫起，对自己就没有半分真心。

在失去意识前，我只有一个念头：姜婉清，若有来世，我不会放过你。

“姜妃，你太放肆了，跪下。”眼前的女人呆愣太久，也不回话，裴琰坐在榻边耐心耗尽，手指轻点膝盖。

他自认语气并不严厉，这个女人却在听见这话后眼眶一红，像是为被训斥而震惊，顷刻间泪盈于睫。

随后朝他踉跄奔去，单衣赤足，青丝披散，一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哭唤一声：“陛下......”

我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好好的宠妃日子，宫里皇帝老大，太后老二，自己就能排第三，怎么就过成了那个样子，疯疯癫癫地害人害己，作到最后被囚禁起来，还死在亲妹妹手里。

“臣妾做噩梦了，害怕得紧。”压抑着复杂的心绪，我仰头望向裴琰，语声哽咽，“求求陛下莫要罚臣妾跪了，抱抱臣妾好不好？”

裴琰不自觉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缓和下来：“告诉朕你做了什么梦，朕就抱你。”

我呜咽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梦见陛下不要臣妾，臣妾被人欺负死了……”

裴琰顿了顿，好奇追问：“谁欺负你？是你妹妹？还是煜儿？”

我猛地睁大眼，死死抓着他的衣袍，忍不住激动地颤声问：“陛，陛下，您怎么知道？”

难不成他也重生了？！

下一瞬，裴琰唇角微扬：“你方才说梦话，骂了他们。”

我愣怔过后，心头涌起剧烈的失望。

“好了。”他俯身抱住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起来睡吧。明日你妹妹就进宫了，你应当是喜悦过了头，才会做这些荒诞的梦。”

明日姜婉清进宫！

我直到躺回榻上还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我闭上眼，却再也睡不着。

老天既然让我重来，为什么不早一年？

若再早一年，裴煜不会出生。

姜婉清，也不会进宫。

天未亮，我才迷迷糊糊睡去。

“娘娘！该梳洗去坤宁宫了，今日三小姐入宫，不好和往日一样去迟呀！”

我睁开眼，裴琰已不在。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本宫之前，是不是命人收拾了昭阳宫东侧殿，给姜婉清住？”

金珠满脸堆笑，扶我下榻：“是呢！三小姐一进宫，娘娘在后宫就有助力了。等三小姐住进来，昭阳宫就热闹了，娘娘姐妹团聚，朝夕作伴，可是其他娘娘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福气！”

我听着这话，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助力？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被“助力”送上断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