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观察两天后,宁昭顺利出院。
回到位于京市市中心的宁家别墅时,已是傍晚。
别墅里灯火通明,为了庆祝她康复回家,也为了庆祝女儿回归,宁母亲自下厨准备了一大桌她从前爱吃的菜,宁父开了珍藏的好酒,宁宴更是把工作全推了,全程陪在旁边。
家的温暖,亲人毫无保留的爱,一点点熨帖着宁昭有些苍凉的魂灵。
她微笑着,适应着,享受着这份迟来了四年的安宁。
夜深人静,家人都已歇下。
宁昭却毫无睡意。
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在充足的休息和回家的放松后恢复了不少。
她穿着柔软的睡裙,悄声走下楼梯,来到别墅一楼连接后花园的玻璃廊厅。
月色很好,清辉如水银泻地,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将廊厅和外面精致的花园照得半明半暗。
花园是妈妈亲手打理的,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许多的绿植和盆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廊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陶瓷小花盆吸引。
花盆里种着一株小小的、叶片蔫黄、几乎掉光了叶子的茉莉,是宁妈妈前阵子从花市买回来,觉得状态不好,又舍不得扔,暂时放在这里,却一直没顾上好好打理,眼看就要不行了。
宁昭静静地望着那株奄奄一息的茉莉。
心口处,那点微弱的、沉寂了数日的温润绿意,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跳动了一下。
很轻微,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一种近乎本能的牵引,仿佛在催促她做些什么。
鬼使神差地,宁昭走近,在茉莉花盆前蹲下身。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干枯发皱、毫无生气的叶片。
触感是粗糙的,脆弱的,生命之火仿佛随时会熄灭。
她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心口那点绿意之中。
没有功法,没有灵力,她只是极力去回忆、去模拟在修真界时,以自身木系本源沟通草木、滋养万物的那种感觉,那种对“生”的感悟,对“枯木逢春”的祝福与期盼。
意念集中,心神合一。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但渐渐地,她感觉到指尖接触叶片的地方,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颤动。
不是她的体温,而是从植物纤维最深处,那残存的一点点生命灵光,传来的微弱共鸣与渴求。
心口的绿意似乎被这共鸣触动,微微发烫。
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温润平和的暖流,顺着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干枯的叶片和孱弱的茎秆。
一秒。
两秒。
三秒。
宁昭睁开眼。
月色下,就在她指尖触碰的那片蔫黄卷曲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舒展开来!
枯黄的颜色从叶尖开始褪去,一点点被充满生机的、油润的翠绿色取代。
紧接着,旁边另一片半落的叶子停止了脱落,茎秆上原本干瘪的芽点,也鼓胀起来,透出嫩绿的光泽。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这株眼看就要枯死的茉莉,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活水。
枝叶挺立,绿意盎然,甚至在顶端,悄然冒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洁白的花苞!
枯木逢春,死而复生。
宁昭屏住呼吸,收回手,怔怔地看着这株瞬间焕发勃勃生机的茉莉,感受着心口那点绿意消耗了些许后传来的淡淡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宛如血脉相连般的共鸣与满足。
那花苞在月光下,似乎还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莹润微光。
她真的还能做到。
哪怕修为尽失,在这灵气枯竭的现代世界,她源自元婴本源的那一丝木系掌控力,依然存在,并且能引发奇迹。
这能力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只是不知道极限在哪里,消耗又如何。
看来需要慢慢摸索了。
宁昭按捺住心中的波澜,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柔嫩的花苞,嘴角漾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比起花开,宁昭现在特别想种菜。
在修真界时,虽说可以修行者可以不用常吃饭,但通过木系本源培养出来的果蔬是真的好吃,还能强身健体。
也因果蔬结识了许多朋友。
......
次日,宁昭的精神好了许多。
额角的伤口愈合得不错,只是还贴着纱布。
她正坐在别墅阳光房的躺椅上,抱着一本从书房翻出来的、讲述古代农桑的闲书。
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实际是在默默感受心口那点绿意,尝试更精细地控制它。
门铃响了。
不一会儿,管家陈姨领着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小姐,看谁来了!”
女孩个子高挑,穿着一身简约舒适的浅灰色运动套装,脚上是限量版球鞋。
一头及肩的黑发柔顺亮泽,脸上化了点淡妆,眉眼精致,气质干净通透,像是上好的白瓷,温和润泽,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底气。
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和一小捧新鲜的白色郁金香,看到宁昭,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快步走过来。
“昭昭!”
这是苏瓷。
宁昭从小到大的闺蜜,真正意义上的发小。
两家是世交,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校,甚至大学也都在京市,只不过苏瓷学的是建筑设计。
过去四年,即使宁昭“恋爱脑”上头,和苏瓷的联系也从未真正断过。
只是苏瓷劝过几次无果后,便不再多言,只默默关注,偶尔约她出来吃饭散心,试图让她透透气。
在宁昭那些荒唐行径闹得满城风雨时,苏瓷也从未在背后非议过半句,是真正不离不弃的朋友。
“瓷瓷!”宁昭放下书,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欣喜笑容,就要起身。
“快坐着别动!”
苏瓷几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顺势把郁金香递到她怀里,“感觉怎么样?气色看着比昨天电话里说的要好些。”
她的声音清脆柔和,带着天然的亲昵和关心。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虚,伤口不疼了。”
宁昭抱着郁金香,清雅的香气扑鼻,让她心情更好了些。
陈姨看她们有话要聊,笑着说了句“你们聊,我给你们去切点水果”,便退了出去。
阳光房里只剩下两人。
苏瓷很自然地坐在宁昭旁边的藤椅上,把纸袋放在小圆桌上。
目光仔细地在宁昭脸上逡巡,从额角的纱布到略显苍白的唇色,最后定格在她清亮的眼睛上。
“眼神不一样了。”
苏瓷轻声说,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回来了?”
宁昭对上她通透了然的目光,心中那点因四年“代沟”可能产生的隔阂感瞬间消散。
这就是苏瓷,永远能一眼看到本质,也永远给予最直接的信任。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但眼神里的肯定和释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回来就好。”
苏瓷笑了,那笑容温暖明亮,仿佛驱散了所有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