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许秀兰是被二十年雷打不动的生物钟叫醒的。
天刚擦亮,她下意识掀开薄被就要下床,脑子里还盘算着得赶紧生炉子,不然林建国和林成上班上学该赶不上吃热乎饭了。
脚尖刚一沾地,脚踝处猛地蹿上一股酸疼。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彻底清醒过来。
这不是林家那个终日透不进光的憋屈里屋,身下垫着的是干净平整的竹席,空气里没有婆婆床底下的霉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年轻男人的干爽皂角味。
许秀兰坐在床沿愣了一会儿神,昨晚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又直往脑门上撞。
她赶紧拍了拍脸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不管怎么说,在人家借宿,总不能真把自己当少奶奶。
她这脚虽然还有点跛,但勉强能走,便想着去院子里帮周悍打扫一下卫生,权当是抵一点人情。
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井台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周悍早就起了。
男人上半身光着,只穿了一条宽松的黑裤子,正弯着腰在井边洗脸。宽阔的脊背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水珠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一路滑进裤腰里,蕴含着极具冲击力的野性。
许秀兰看了一眼就烫得移开视线,低头去拿墙角的扫帚。
扫帚柄还没摸热乎,一只粗粝的大手就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攥住了扫帚把,连带着把她的手指也罩在里头。
“干什么呢?”
周悍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刚洗过冷水的低哑。
许秀兰手背被他掌心的热度烫得一缩,没抽出来,只能小声说:“我闲着也是闲着,顺手扫扫院子……”
“我这院子风吹狗进的,用得着你扫?”周悍稍一用力,直接把扫帚从她手里抽走,随手扔回墙角。
他往前逼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把许秀兰笼在身前狭窄的阴影里。
他刚洗过的短发还往下滴着水,有一滴正正好好砸在许秀兰的锁骨上,顺着领口滑了进去。
许秀兰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后腰直接抵上了窗台。
“脚不疼了?”周悍垂下眼,视线极具侵略性地扫过她领口那一小片水痕,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昨晚还疼得眼泪汪汪的,今早就能下地干活了。怎么,林家把你当免费保姆使唤了二十年,你这伺候人的毛病还改不掉了?”
“我没有……”许秀兰被他戳中心事,又气又窘,“我就是不想白吃白住。”
“谁说你白吃白住了。”周悍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窗台上,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颊。
一股混杂着井水清冽和男人浓烈荷尔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混账劲儿:“昨晚不都说了,你整个人都是我护着的。我周悍再穷,也不差你这一口饭。再让我看见你拿扫帚,我就……”
“你就什么?”许秀兰紧张得呼吸都乱了。
“我就把你抱回床上,亲自给你按脚。”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嘴唇,“按到你下不了地为止。”
许秀兰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把推开他的胳膊:“你这人怎么一大早就没个正经!”
周悍顺势直起身,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胸膛震动得厉害。
他也不再逗她,转身往前屋走:“洗手,吃饭。”
早饭是周悍一早去街口买的,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豆浆。
许秀兰坐在桌边,咬了一口包子,满嘴流油。
她好些年没吃过现成的热乎早饭了,在林家,好肉好菜永远是先紧着林建国和儿子,她只能吃剩下的。
咽下这口热饭,她心里也渐渐有了底。
“周悍,”她放下筷子,认真看向对面正大口喝豆浆的男人,“吃完饭,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找证据。”许秀兰眼神沉下来,“林建国昨天让我净身出户,是因为他觉得我拿他没办法。可我知道他在外面有人。我得去把他那点烂事翻出来,他要脸,只要我拿到证据,他就不敢不分钱。”
周悍动作一顿,撩起眼皮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
他看上的女人,果然不是个任人拿捏的面团。
他刚要开口,院门突然被人在外面拍得震天响。
“砰砰砰!”
紧接着,门栓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拨开,院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林建国黑着一张脸,带着一身压不住的怒气,大步跨了进来。
许秀兰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脚踝一软,差点没站稳。
周悍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后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这极具保护欲的亲昵动作,完完整整地落在了林建国眼里。
林建国的脸色瞬间铁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原本是出门找许秀兰去领离婚证的,结果一进巷口就听见钱三婶在那儿绘声绘色地嚼舌根,说许秀兰昨晚被赶出来后,直接跟着菜市场那个杀猪的周悍回了家,孤男寡女待了一宿。
林建国起初还不信,许秀兰那个木头一样沉闷守旧的女人,怎么敢?
可现在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模样,还有桌上摆着的两副碗筷,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身为男人的尊严仿佛被人按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许秀兰!”林建国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可真行啊!我说你怎么那么痛快就签字了,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住野男人家里,你还要不要点脸?”
自己出轨的人,看谁都像在偷情。
林建国虽然打心眼里嫌弃许秀兰人老珠黄,但他逼着离婚是一回事,这女人转头就搭上别的男人,那就是给他戴绿帽子。
“你嘴巴放干净点!”许秀兰挣开周悍的手,脸色气得发白,“我昨晚为什么没地方去,你心里没数吗?少把你那点龌龊心思往别人身上套!”
“我龌龊?”林建国冷笑一声,目光轻蔑地上下打量着周悍,“一个卖猪肉的糙汉,你也就配找这种货色了。怎么,昨晚伺候得他挺舒服吧?看你这副春心荡漾的样子,在林家装了二十年贞洁烈女,真是委屈你了!”
这话骂得极脏。
许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指尖都掐进了掌心。
她还没来得及还嘴,身旁的周悍突然动了。
男人二话没说,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林建国的衣领,单手就将他整个人往上一提。
林建国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平时在单位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住周悍这种常年剁骨头的悍力。
他双脚瞬间离地,衣领勒得他喘不过气,脸憋成了猪肝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