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我向她道谢。

她摇摇头，把水瓶放回桌子上，然后坐到我旁边来，离我很近，像怕我跑了一样。

“林小，”她小声说，“咱们怎么办啊，我有点害怕。”

我没说话。

“茜茜呢，她怎么不见了。”

她提起茜茜，我想起来在车上看到的一幕。

在车上的时候，她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坐在刀哥身边，把衣服领口拽的极低，一路上甜言蜜语，像是要讨好刀哥。

那些人把我们从车上拖下来的时候，她往刀哥跟前凑了凑，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刀哥的表情变了一下，打量了她两眼，然后点点头，让人把她带走了，没跟我们走一个方向。

“她去找刀哥了。”我说。

“刀哥？”

周橙橙愣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

“她……她怎么……”

“怎么？”

我靠着墙，看着天花板。

“想活呗。”

周橙橙不说话了。

我也没说话。

对床的女孩还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打手走进来，手里拿着个东西，往我们这边一扔。

那东西落在地上，啪的一声。

“背熟，明天要抽查。”他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

周程程走过去，把那东西捡起来，翻了两页。

“是什么？”我问。

她走回来，坐到我旁边，把那东西递给我看。

是个册子，薄薄的，打印的。

我翻开，第一页上写着几行字。

“你好，我是某某平台的客服……”

“这个项目回报率很高……”

呵，骗人的话术。

我把册子合上，扔在一边。

这本诈骗学习手册，意味着我们被分到了a组，需要背诵学习一些诈骗类的话术。

周橙橙捡起来，翻着看，嘴里念念有词。

我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起都起不来，还背这个。

这时对床的女生忽然开口了。

“最好背一下。”

我睁开眼看她。

她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神里有种东西，像是……提醒。

我看着她。

她只是低下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然后她慢悠悠掏出了手机。

我跟周橙橙当场都愣住了。

我们被关在房间的时候，手机早就被那帮人全部收走了，钱也没有了，谁都没想到她身上居然还藏着手机。

周橙橙一下子就激动了，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快步冲到她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有手机？”

她眼睛都红了。

“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就想打个电话，求你了。

那女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周橙橙急得快哭了，声音都带着哀求。

“我就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你不方便借我的话，帮我拨一下也行，我就说一句……”

那女生又摇了摇头，语气很淡。

“不是不借给你，是这部手机打不了电话。”

她顿了顿。

“这是专门跟客户聊天用的，早就被改装过了，只能连园区的内网，外面的电话根本打不出去，也打不进来。”

周橙橙还是有点不敢信，盯着那手机不肯挪开眼。

那女生没多说，直接把屏幕凑到她眼前晃了一下。

界面干干净净，空荡荡的，就只有一个黑漆漆的聊天软件，别的图标什么都没有，连拨号键都找不到。

这则是b组博彩组专用的手机，方便他们下班之后继续工作。

周橙橙心里那点希望瞬间灭了，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她拿起地上的那本手册，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手册开始背书。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个字都没看。

睡不着。

眼睛疼，腿疼，背疼，浑身疼。

我翻了个身，脸对着墙。

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居然会被骗到这来。

我失踪了好几天，爸妈他们应该一点都不着急吧。

我要是不回去，那房子就是他们的了。

那间平房是外婆留给我的，说是我以后结婚用的。

他们早就盯上了吧。

眼泪忽然流下来。

我没想哭的，但它自己就流下来了。

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第二天早上，门开了。

“出来。”

我们俩被赶出去，被带到了另一栋楼里，这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我看了一眼，加上我和周橙橙，一共五个，都是昨天被关进来的。

只是没有茜茜。

刀哥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烟。

他旁边站着两个打手，就是昨天打我的那两个。

我站在队伍里，低着头。

眼睛肿得比昨天还厉害，只剩一条缝，看东西都费劲。

刀哥走过来，从第一个人面前走过，一个一个看。

走到我面前，他停下来。

我低着头，看见他的鞋尖对着我。

“抬头。”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那只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这眼睛，还看得见吗？”

我没说话。

他又笑了一声，从我面前走开，走到队伍前面，转过身来。

“昨天发的册子，背了吗？”

没人敢说话。

他指了指最左边那个男的：“你，背第三段。”

那男的哆嗦着背了几句，磕磕巴巴的，但好歹背出来了。

刀哥点点头，让他过了。

下一个，也是个男的，比第一个背得顺一点。

再下一个，周橙橙。

她抖得厉害，但开口的时候，居然背得挺顺。

我听着她背，心里有点惊讶，这姑娘看着傻乎乎的，记性倒挺好。

刀哥又点点头。

然后，他看向我。

“你。”

我心里一沉。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着，没开口。

刀哥看着我，等了几秒。

“背第二段。”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能说什么？

我一个字都没看。

“背不出来？”

我低下头。

刀哥没说话。

他转过身，冲那两个打手抬了抬下巴。

他们走过来，二话不说，一脚踹在我腿弯上。

我整个人往前一栽，趴在地上。

还没等我爬起来，又一脚踢在我肋巴骨上。

疼。

真他妈疼。

我趴在地上，咬着牙，不喊。

喊有什么用？喊了他们就不打了？

不知道挨了多少下，终于停了。

我趴在地上，喘气。

刀哥走过来，蹲下，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

“昨天为什么不看？”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松开手，站起来。

“关起来。”他说。

“让大家都看看，不听话是什么下场。”

没一会一个笼子被抬了进来。

铁笼子，方方正正的，特别小，大概只有半米见方。

人要进去，得蜷成一团，塞进去。

我被塞进去了。

他们把门关上，上了锁。

然后他们把笼子放在房间正中间。

那四个新人站在那里，看着我。

周橙橙站在最边上，眼睛红红的，不敢看我。

其余的几个人眼神躲闪，都低着头不敢往这边看。

打手就带他们去了另一个房间，我也被拉走了。

打手嫌沉，放下笼子，绕到后面，一脚一脚的把笼子往前踢。

两个打手甚至还比赛，看谁一脚踢的远。

笼子在大理石地板上划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笼子来回晃动，撞到我胳膊生疼。

几脚过后，到了那个房间门口。

我被抬进去。

这房间里人非常多，大概有二三十人。

他们把笼子放在最前方。

我被关在笼子里。

屈辱。

太屈辱了。

我蜷在那小得转不开身的地方，像一只狗，不，像一只被关起来的畜生。

那些人看着我，像看一个笑话，像看一个警告。

看，又有人没完成任务。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的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道道，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