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提拔回到镇政府办公室后，陆远提起水壶，去开水房打了满满两壶热水回来，动作麻利地给顾长峰泡好了浓茶。

他做完这些，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顾长峰叫住了他。

“小陆，你觉得我们镇上，谁能担当镇长一职？你有没有什么看法？”顾长峰看似随意地问道，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探究。

陆远心头一紧，知道这绝不是一个随口的问题，必然与顾长峰上午的谈话有关。

他想也没想，几乎脱口而出：“当然是叶哥……哦，不好意思，顾书记，我胡说的，您别介意。”

陆远反应过来后，连忙自嘲地纠正，他差点直接说出叶新安的名字。

“不必紧张。”顾长峰见他这副略显慌乱的模样，便温和地安慰道。

“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随口一答，不必当真。不过，你脱口而出的‘叶哥’，指的是叶新安副镇长吧？”

陆远深知，既然已经说漏了嘴，不如坦诚一些，于是点点头：“是的，顾书记。叶副镇长在镇上工作多年，经验丰富，为人也比较正直，如果能提拔上来，镇上的工作会比较平稳。”

顾长峰没有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陆远可以离开了。

陆远从顾长峰办公室出来之后，才回到自己办公室收拾桌面。

他又同样到开水房打了两瓶开水，为自己泡了一杯清茶，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思索着顾长峰问话的深意。

坐了一会儿，电话铃声便欢快地响了起来。

“陆远，你今天跑哪儿去了？我打了好几遍电话，你都没接，是不是故意躲着我？还是又去哪里出差了？”陆远一接起电话，里面便传来沈佳音带着一丝嗔怪的声音。

“哦，我昨天下午是陪顾书记去了龙溪市，今天早上才赶回来，刚回办公室不久。”陆远解释道，语气带着歉意，“抱歉啊，佳音，让你担心了。”

沈佳音听了他的解释，玩笑着说：“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何必道歉？不就是没接到电话嘛。说吧，想我了没？有没有想得茶饭不思？”

“想！当然想！想得我魂不守舍，夜不能寐！感觉空气中都少了些甜味。”陆远半开玩笑地回应，声音中带着真切的思念。

“嘴真甜，不过我爱听。”沈佳音在电话那边笑得花枝乱颤，心情显然很好。

两人正聊得兴起，陆远透过办公室窗户，瞥见副镇长叶新安正朝着顾长峰的办公室走去。

陆远没有阻拦，他知道这应是顾长峰传唤，多半是为了镇长提拔的事情。

他跟沈佳音在电话里面又聊了一会儿家常。

沈佳音突然在电话那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陆远，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考研究生这件事？我觉得这很有必要。”

“考研？”陆远乍一听到沈佳音的话，有些惊讶，心想这丫头今天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是啊。”沈佳音肯定地说，语气带着对未来的规划。

“你虽然是大学本科毕业，但在知识储备和理论体系上，你缺少的还是很多的。想要得到更好的发展，尤其是在体制内，知识和学历是必不可少的敲门砖，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这个想法，别浪费了你的聪明才智。”

“你这么一提醒，我当然有想法了。”陆远沉吟了一下，说道。

“只是现在工作缠身，顾书记这边事务繁多，我怕学习时间紧张，辜负了你的期望和好意。”

“我失望什么？”沈佳音在那边语气轻松，“只要你有恒心，今年考不上，明年再战，只要努力过，就不会后悔，也不会留下遗憾。我会支持你的。”

“行，我考！”陆远被沈佳音的坚定感染，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那你就安心复习吧。”沈佳音在那边得意地笑起来。

“我早就把复习资料给你备齐了，都是精华版。下周我们东华大学团委与你们龙溪市团委有个交流活动，届时我会带队去，顺便把资料亲手带给你，给你鼓鼓劲。”

“万一我临时反悔，不考了呢？”陆远好笑地问道，享受着被她安排的感觉。

“放心，你肯定会考的。”沈佳音在那边笃定地说，带着一种对陆远的了解和自信。

“凭我对你的了解，以及你对知识的渴望和上进心，你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因为你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

“看来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呀。”陆远在电话这头弱弱地说了一句，心里涌动着甜蜜。

“怎么样？我算定你了吧？”电话那边传来了沈佳音喜悦的声音。

“比起你算定我，我更期待你的到来，我等你。”

挂完电话之后，陆远就在心里默默算计着，还有几天能见到沈佳音。

就在陆远憧憬着与沈佳音重逢之际，一场静悄悄的官场地震正在龙溪市和锦山县酝酿。

林玉明回去没几天，龙溪市委领导班子便迎来一轮牵动人心的调整。

原市委副书记赵东兴调任市政协副主席，这是典型的“退居二线”，权力被彻底架空。接替他的是从东华省委宣传部空降而来的副部长曹特。

原组织部长因年龄到限退休，陈宇的父亲陈华朝由宣传部长转任组织部长，成功接掌了市委最重要的权力部门之一。而宣传部长一职则由下属一个区的书记谢依兰接任。

这样的变动，对赵东兴和叶鸿远来说，无疑是难以接受的沉重打击。

得知这一结果后，叶鸿远便带着妻子郑秀珍来到龙溪市，名义上是看望亲家，实则是觉得有必要安抚一下赵东兴，同时打听消息。

他隐约感觉到，这次赵东兴的变动，或许与自己和陆远的事情有关——他深知林玉堂与东华省委组织部长林玉明的关系。

再联想到陆远与林玉堂一同回家的情景，叶鸿远心中的猜测更加强烈。这个猜测，他只敢藏在心里，甚至连妻子郑秀珍都未曾透露半分。

赵东兴当然不清楚叶鸿远的心思。他自己也明白，在官场上摸爬滚打，难免得罪人。

然而，当他得知被提前退居二线的结果时，脑海中却闪过一个身穿枣红色呢子大衣的女孩身影。

那冰冷的一瞥，至今仍让他心头一颤。难道……是那个女孩在出手？

两位亲家在赵东兴的书房中相对无言，唯有袅袅烟雾在他们之间无声弥漫，气氛压抑。

“东兴老哥，你这是……究竟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叶鸿远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试探。

“干工作哪能不得罪人？”赵东兴叹了口气，显得十分颓然。

“只是不知是谁有这般通天的能耐，我离退休还有好几年呢，竟硬生生把我推到二线去了，实在心有不甘啊！我咽不下这口气！”

“是啊，您正值年富力强之时，组织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呢？太蹊跷了。”叶鸿远附和道，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的处境。

“或许与林玉明有关。”赵东兴猜测道，他现在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了林家。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被退居二线，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这其中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太狠了。”

听赵东兴这么一说，叶鸿远心里的猜测更加笃定。

照此看来，自己这个县委副书记的位子也恐怕不保了。

想到此处，他不禁在心里埋怨起自己的妻子郑秀珍来——如果不是她当初闹得太难看，事情或许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现在真是引火烧身。

两天之后的一个下午，顾长峰接到了龙溪市委组织部的电话，让他明天上午到组织部，领导要找他谈话。

谈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新上任的组织部长陈华朝，那位同在一起吃过饭的市委领导。

当天晚上，锦山县召开了全县干部大会，各委办局和各镇一把手都参加，溪山镇只有顾长峰一人参加。

会议上宣布了重磅人事变动：

锦山县原县长因年龄到限退休，龙溪市空降了一位县长。

县委副书记叶鸿远调任政协，等政协会议召开后，将出任政协副主席，彻底离开了权力核心。

县委组织部长姚荣光被免职，林玉堂，原县委办公室主任，转任县委组织部长，成功晋升常委序列。

副县长许磊出任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

顾长峰（溪山镇党委书记）被提拔为锦山县县委常委，继续兼任溪山镇党委书记职务。

陆远是在顾长峰去龙溪市谈话时，从林玉堂舅舅那里得知这些变动的。

他只是没想到，叶鸿远最终还是被调去了政协。看来，自己的亲舅舅林玉明，对叶鸿远一家是真记恨上了，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那句请求而完全手下留情。

也就是在锦山县召开全县大会的时候，潘江水（镇党政办主任）将叶新安和陆远请到家中。

他在外面买了两个精致的小菜，自家媳妇又做了几道拿手的家常菜，三人便围坐一桌，推杯换盏起来，气氛融洽。

陆远也不是第一次到他家来，原来都有党政办副主任古云，只是不知这次为何没有请他，显然潘江水是有意避开不相干的人。

叶新安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在一起共事有十余年，陆远又是潘江水的手下，三人喝酒是常事。

“陆远，听说今天上午顾书记去龙溪市了？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叶新安放下酒杯，试探着问道。

“嗯，是的，好像是去市委组织部谈话了。”陆远没有隐瞒，他知道现在消息已经传开了，而且会议估计也已经宣布了。

“看来顾书记是要高升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潘江水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和期待。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是我们溪山镇建镇以来，第一位提拔为副县级的镇领导啊！前途无量！”叶新安感叹道。

“只是不知会是什么职务？是副县长吗？”叶新安看着陆远问道，试图从陆远口中套出更准确的消息。

“哦，我下午跟林玉堂舅舅打听了一下，顾书记是县委常委，还兼任着我们镇的党委书记。”陆远看似不经意地透露了这个重磅消息。

潘江水闻言，猛地一怔，手中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你跟林玉堂是亲戚？！县委办公室主任林玉堂？”

陆远在外面的关系目前只有顾长峰和叶新安知道，没有对外说过。今天一喝酒，又无形中说了出去。

“是亲戚关系，他是我母亲的堂弟，所以我喊舅舅。”陆远向潘江水解释道，语气平静，但这份平静却在潘江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人边聊边喝着酒，中途说了许多镇上的事情。

陆远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推杯换盏之时，另外两人已是心不在焉。

顾长峰成了副县级领导，虽然仍兼任镇党委书记，但镇长之位必定是要让出来的，这是体制内的惯例。

叶新安通过上次与顾长峰的谈话，心知顾长峰属意他担任镇长，此刻正忐忑地等待结果，心情如坐过山车。

潘江水也从中看到了希望——一旦有副镇长晋升镇长，便会空出一个副镇长的位置。

按照以往惯例，党政办主任通常会提拔为镇党委副书记，也有可能直接晋升副镇长。甚至经管站站长和财政所所长，都有很大的希望晋升副镇长，但潘江水认为自己作为大办主任，机会最大。

第二天上午，顾长峰正常来到办公室。

看到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茶杯里的茶水也如往常一般，心里很是安慰。

当初自己因为惜才，将陆远留在了身边。自己不但得到了一个称职的秘书，还给自己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和助力。

从边远镇的党委书记，一跃而成了县委常委，比晋升副县长还要高了半级，这背后少不了陆远那层关系带来的“蝴蝶效应”。

陆远在顾长峰开门的第一时间，便送上了自己最诚挚的祝贺：“顾书记，恭喜您高升！这是我们溪山镇的大喜事，也是您的荣耀！”

“谢谢。”顾长峰只说了这两个字，但语气中的满足感溢于言表。

陆远刚离开，潘江水就到了。他知道，这种时候，必须第一个来表态和恭贺。

潘江水进门之后，见办公室里没有别的人，便恭敬地对顾长峰说道：“顾书记，恭喜您了，县委常委，实至名归！您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顾长峰让他坐下后，眼神锐利地问道：“你怎会知晓？昨晚的会议，你可没有资格参加。”

潘江水心中一凛，知道顾长峰在敲打他，忙说道：“要不是小陆提及，我还蒙在鼓里呢。他的消息比我们灵通，我昨晚听他说了。”

“我想也是他说的。”顾长峰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其他人即便知道了，也不愿声张，毕竟，有些人心里未必是高兴的，他们都在观望。”

潘江水知道顾长峰有所指，镇领导虽然没有资格参加昨天的会议，但是谁也不是聋子。经过一晚发酵，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只是谁也没有来道贺，潘江水是第一个，这份眼力见和胆识，顾长峰是欣赏的。

“你若不来，我本也打算让小陆去叫你过来。正好你来了。”顾长峰在将县里的人事变动告诉了他之后说道。

潘江水一听顾长峰此言，便知有事，忙不迭地问道：“顾书记有何指示？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信任！”

顾长峰说道：“谈不上指示。只是想问问你，对今后的工作有何打算？有没有给自己定下新的目标？”

顾长峰说完看向了潘江水，见他露出了激动之色，便知道他领会了自己话里的意思——这是在给他机会。

不等潘江水回答，顾长峰便又说道：“最近镇上可能有些人事变动，组织上或许要给你加重担子，你得有个思想准备，沉住气，把手头工作做得更漂亮些，别让人挑出毛病。”

潘江水听了顾长峰的话，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承诺了。

他一番诚挚感激过后，便离开了顾长峰的办公室，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感觉自己离副镇长的位子近了一大步。

潘江水从顾长峰办公室出去后不久，镇上其他的办公室人员也都知道了顾长峰高升的事，也都纷纷来向他表示祝贺。

副镇长叶新安并未前来，因为他昨晚已在电话中向顾长峰表达了祝贺，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自己什么时候能正式走马上任镇长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