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博弈何南伟点了点头，紧紧地盯着刘峰，手中的钢笔轻轻敲击着桌面。

“刘峰同志，那我就直说了，大前天晚上，你在海北大酒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峰把事情向何南伟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一听到涉及到这么多领导和领导子侄，何南伟彻底傻眼了，他斟酌再三，挥了挥手，让刘峰回去了。

没办法,这么多领导都牵扯其中，他不可能发表什么看法，更不可能立即处理刘峰。

何南伟敲开了县委书记孔令军的办公室，走了进去。

.........

同一时间，海北市区。

高建邦挂了刘峰的电话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办公室,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高建邦来海北不到一个月，他很清楚自己面临的局面：

市委书记黄殿勋在海北经营了八年，根深蒂固；

市委组织部部长沈建国是黄殿勋一手提拔的，两个人配合默契；

下面的县区一把手，大半都是黄殿勋的人。

而他高建邦，一个从省里空降下来的市长，手里能用的人屈指可数。

农高县经开区是他到海北之后打的第一张牌，如果这张牌打好了，他就能在海北站稳脚跟；如果这张牌被掀翻了，那接下来的四年，他就是一个被架空的市长。

网上的帖子，就是冲着他这张牌来的。

高建邦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卫昊，你进来一下。”

秘书卫昊推门进来，汇报道：

“市长，我已经把那个帖子的所有信息做了截屏保存，包括评论区前五百条评论的截图、首发账号的页面截图、以及所有转发链接的记录。”

高建邦点了点头：

“你觉得这件事是谁在背后？”

卫昊斟酌了一下：

“从发帖的时机来看，和经开区党工委书记人选的争议时间高度重合，沈建国部长上午去黄书记办公室汇报，帖子晚上就发出来了，而且沈河通是沈建国部长的侄子，杜豪是杜国庆副部长的儿子，这两个人的关系，不是巧合。”

高建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把所有材料整理成两份，一份留底，一份送到省委宣传部。”

卫昊一愣：

“送到省委宣传部？直接送？”

“直接送。”高建邦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杜国庆是省委宣传部的副部长，但他的上面还有张之云部长。你去找张部长的秘书小周，就说是我让送的，把材料给他，什么都不要说。”

卫昊明白了，高市长这是在跨过杜国庆，直接向张之云部长汇报。

这一招，既是试探，也是表态。

“我马上去办。”

省委大院。

张之云有两份材料：

一份是女儿张俊婷发来的截图和文字记录，另一份是小周刚刚整理好的首发账号分析报告。

小周的效率很高，不到一个小时就查到了关键信息：

那个首发账号注册于两年前，注册手机号归属地是海北市，但机主信息是一个已经注销的空壳公司。

这个账号在过去两年里一共发过十七条内容，其中十二条是转载的新闻，五条是随手拍视频，包括之前狄云富提到的那条乡镇干部的视频。

五条随手拍视频，全部针对基层干部，全部是断章取义，全部在深夜发布。

张之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不是在为刘峰担心，而是在为更大的事情忧虑。

齐东省的网络舆情环境一向平稳，省委主要领导多次强调要营造清朗的网络空间。

如果有人利用网络水军和恶意剪辑视频来攻击基层干部，甚至把矛头指向省管干部，那就不是简单的网络舆情事件了，而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张之云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

“建议对近期网络恶意炒作基层干部事件进行专项核查，打击网络水军，维护清朗网络空间。”

他把便签纸折好，放进抽屉里。这份建议，他要等到明天上午省委常委会之后，当面交给省委书记。

有些事情，不能写在文件里，不能发在通知里，只能当面说。

张之云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办公室，这时手机响了。

是女儿张俊婷打来的。

“爸，您还没休息吧？”

“刚准备走。怎么了？”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张俊婷的声音里少了几分俏皮，多了几分认真。

“你说。”

“刘峰这件事，如果背后真的有人操控，那他们的最终目标是谁？是刘峰本人，还是高建邦市长？”

张之云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说：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冲着高市长去的。”张俊婷说得很快，显然已经想了很久，“刘峰只是一个副科级干部，搞他一个人对谁都没有太大的好处，但是刘峰是高市长在农高县经开区的重要人选，虽说刘峰暂时不能做党工委书记，但管委会主任的职务还是可以争取的，搞臭了刘峰，就是在搞臭经开区的项目，就是在动摇高市长的根基。”

张之云说道：

“还有呢？”

张俊婷顿了顿，“所以他们要先下手为强，把水搅浑，把刘峰搞成负面典型，让组织上不敢查下去。”

张之云的嘴角微微翘起。他这个女儿，观察力确实敏锐。

不错。”张之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俊婷，你在海北这段时间里，进步很大。”

张俊婷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爸，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您自己？”

张之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说：

“俊婷，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把材料给我就够了，你在海北的首要任务是站稳脚跟、积累经验，不要卷入这些事里。”

“可是刘峰？”

“刘峰的事，有组织在处理。”

张之云的声音温和但坚定，“你记住，在体制内，最危险的事情不是做错事，而是在不该出头的时候出了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张俊婷的声音：

“我知道了，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