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铭还没来得及部署下一步的生产计划，帅府的催命符就先到了。

大帅府，老虎厅。

一件官窑盖碗摔在青砖地上，细碎的瓷片飞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张作霖背着手在厅堂里来回踱步，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混账！无法无天！”

张作霖猛地转身，指着站在一旁的杨宇霆。

“邻葛，你看看，这就是我养的好儿子！他在火车站杀了车站长，又在兵工厂杀了吴占魁，他这是要翻天啊！”

杨宇霆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上没有多余的起伏。

“大帅，吴占魁确实是我的人，但他贪点占点也是为了疏通关系。二公子这次做得太过了，不仅坏了规矩，还得罪了关东军。”

杨宇霆向前走了一步，将电报放在桌上。

“日本人那边已经发了抗议信，说二公子抢了他们的货物，还杀了他们保护的商人。如果处理不好，这怕是要引起外交纷争。”

张作霖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烟灰缸乱跳。

“去！把那个孽障给我锁过来！老子今天非毙了他不可！”

就在这时，老虎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张学铭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腰间挂着勃朗宁，皮靴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咚咚声。

厅堂两侧，几十名卫队士兵瞬间举起长枪，保险开启的咔哒声此起彼伏。

张学铭却像是没看见这些枪口，径直走到大厅中央，拉过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老帅，火气这么大，对身体不好。”

张作霖气得乐了，他走到张学铭面前，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

“你还敢回来？你杀了吴占魁，抢了日本人的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张学铭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账本，随手甩在桌子上。

“我当然知道。我是在给奉系刮骨疗毒。”

杨宇霆冷哼一声。

“二公子，杀人灭口也叫刮骨疗毒？吴处长为兵工厂操劳多年，你说杀就杀，寒了弟兄们的心。”

张学铭侧过头，盯着杨宇霆。

“邻葛先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

他指着桌上的账本。

“这是从吴占魁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上面清清楚楚记着，过去一年，兵工厂有三成的生铁被低价卖给了日商，而换回来的钱，通过军需处的账户，流向了南满铁路株式会社。”

张作霖的动作顿住了，他抓起账本快速翻阅。

“不仅如此。”

张学铭站起身，走到张作霖身边，压低了声音。

“那些钱在日本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运往皇姑屯三洞桥的高爆炸药。老帅，您从北京回奉天的专列，可是要经过那里的。”

张作霖的脸色瞬间从愤怒变成了铁青。

他这种在刀口上舔了一辈子血的人，对这种话极其敏感。

“你说什么？皇姑屯？”

张学铭点点头。

“日本人已经在那里埋了炸药，就等着您的专列过去。吴占魁就是他们的内应，那些买炸药的钱，其实是我们奉系自己的军费。”

老虎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卫队士兵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枪不自觉地下垂了几分。

杨宇霆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二公子，这种事可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

张学铭反手又甩出一封信。

“这是吴占魁和关东军参谋河本大作的往来密信，上面提到了‘六月计划’。邻葛先生，你要是想看，我可以让人念给你听。”

杨宇霆倒退了一步，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张作霖死死盯着那张信纸，手里的烟斗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看了一眼张学铭，又看了一眼杨宇霆。

“二子，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弄来的？”

张学铭笑了笑。

“老帅，我既然管着兵工厂，自然有我的路子。我不光查到了这些，我还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的校场。

“吴占魁在任时，兵工厂出的全是废品。我接手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把迫击炮的毛病给治好了。您要是不信，咱们校场见分晓。”

张作霖沉默了良久，最后收起了枪。

“走，去校场。要是你敢骗老子，我照样毙了你。”

十五分钟后，校场。

十门崭新的81毫米迫击炮已经架设完毕。

汉斯带着技术小组站在一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狂热。

张作霖坐在观礼台上，嘴里叼着烟斗，却忘了点火。

“开始吧。”

张学铭挥下手旗。

“咚！咚！咚！”

三发急速射。

炮弹带着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重重地砸在八百米外的模拟掩体上。

“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泥土和碎木片被掀到了十几米高。

张作霖猛地站了起来，烟斗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

“这射程……比以前远了起码两百米！”

他身边的副官也惊呆了。

“大帅，精度也准得吓人，三发全中了靶心！”

张学铭走到炮位旁，亲自动手调整了一下角度。

“老帅，这只是改进了引信的效果。如果换上我设计的增程弹，射程还能再加三成。这种炮，我现在一天能造二十门。”

杨宇霆脸色惨白，他试图挽回一点局势。

“大帅，就算这炮好使，可二公子杀吴占魁，终究是乱了军法，这会扰乱军心的……”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全场。

张学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杨宇霆面前，这一记重手打得杨宇霆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扰乱军心？”

张学铭指着杨宇霆的鼻子，声音在大操场上回荡。

“你拿着奉天的饷，当大和魂的狗。日本人都要炸老帅的专列了，你还在替那个汉奸求情？”

杨宇霆捂着脸，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二公子，竟然敢当众抽他的脸。

“你……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是轻的。”

张学铭转头看向张作霖。

“老帅，兵工厂是咱们的命根子。要是让这种人继续把持，东北早晚得姓日。”

张作霖看着被打得狼狈不堪的杨宇霆，又看了看那些威力惊人的迫击炮。

他心里那杆秤，终于彻底倾斜了。

“行了。”

张作霖摆摆手。

“邻葛，你先回去反省。兵工厂的事，以后全听二子的。”

他走到张学铭面前，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既然你觉得兵工厂脏，那就按你的意思，洗一遍。谁敢拦着，直接给老子毙了。”

张学铭站得笔直。

“是！”

目送张作霖离开后，张学铭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叫过赵铁柱，低声下达了命令。

“通知警卫营，全副武装。今晚，奉天商会不许走出一只苍蝇。”

赵铁柱愣了一下。

“督办，那是日本人的地盘，咱们真要动？”

张学铭冷笑一声。

“他们敢埋炸药，我就敢抄他们的家。告诉弟兄们，把刚领的MP18都带上，子弹上膛。”

夜色降临，奉天城内一片肃杀。

张学铭坐上一辆黑色轿车，车灯划破黑暗。

这一晚，奉天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