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那头，那帮人都齐刷刷看向她，但是每个人眼神中的意味都不太一样。

温澈嘴角挂着一抹不太正经的笑。

沈清月站在他旁边，手指刚从他手臂上滑下来，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就一眼。南慕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林屿办公室走。

步子没停，甚至比刚才更快。

她脑子里已经给温澈这个人贴好了标签。

有女朋友还在体育馆乱跟女生搭讪，这会儿当着女朋友的面明目张胆喊别的女生。

渣男。

而且是那种自以为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的渣男。

这种人她在京城见得多了。

家境好、长得好看、身边从来不缺女生围着转，就以为全世界的女生都该多看他两眼。

她没兴趣当那个“两眼”。

林老师还在办公室等她，稿纸在怀里揣着，三角梅的结尾段还差最后两句润色，她没时间陪人玩。

“同学，等一下。”

一个男生从后面追上来，几步绕到她前面，伸手虚虚一拦。

南慕认出他是刚才站在栏杆旁边那群人里的一个，刚刚跟温澈身旁另一个男生交换过眼神才跑上来的。

很明显，是被派来“传话”的。

南慕停下来。

“请问有事吗”，她语气平淡。

温澈就是这个时候走过来的。步子不快，黑色的T恤衬得他整个人干净利落，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走廊里的自然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分明的明暗交界线，额头、鼻梁、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仿佛是造物主精心计算过的比例。他的眼睛狭长而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像漩涡一样，多看一眼就会陷进去。

他勾着嘴角，颊边漾起一个极浅的酒窝，像极了深冬的湖面，看着平如镜，底下却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暗流。

那张脸确实有让人多看两眼的资本。

他在南慕面前站定。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笑得吊儿郎当：

“没事就不能找您聊聊天吗。”

南慕看着他，不想答复他这个无聊的问题。

她一只手抱着稿纸，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不正面顺着他略带挑衅的话继续下去，转移到校服的话题，想把人赶紧打发走。

“校服的事我们班核对无误，数量尺码都对得上，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温澈眉毛抬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很意外的话。

他低头笑了一声，抬起眼看她，眼底带着点玩味：“原来你还记得我呀。我以为您贵人多忘事，每次都把我忘了。”

南慕微微皱了一下眉。

她说的是校服。他扯到记不记得他。

答非所问。

而且那句话阴阳怪气的，好像在暗示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值得记住的交集。

她和他不就见过清点校服那一次吗？

“校服的事上次已经和你说清了，数量尺码都没错。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往左迈了一步。

温澈往左挪了半步，挡在她面前。

南慕往右迈了一步。

他往右偏了偏身子，又挡住了。

高大的身形堵在她面前，挪都挪不开，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摆明了来碰瓷的。

很像手机屏幕上那种划也划不掉的劣质贴纸广告。

走廊本来就不宽，他往这一站，左右都绕不过去。

南慕顿感无语至极，懒得跟他玩这种你左我右的无聊游戏，直接往前迈了一步想从他和栏杆之间的缝隙穿过去。

然后她的额头撞上了一片很硬的东西。

温澈的胸膛。

黑色T恤下面，胸肌的轮廓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贴着她的额头。

触感是硬的，带着体温的热度，还有很淡的皂香，像洗衣液被体温蒸过之后的气味。

她的鼻尖擦过他胸口正中间的位置，能感觉到那块肌肉在被撞到的瞬间绷紧了一下。

然后，......

她的耳朵尖儿烧了起来。

从耳垂开始，那片薄薄的软骨像是被人拿火柴点了一下，迅速烧成一片绯色，然后顺着耳廓往上蔓延，整只耳朵在走廊的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红。

紧接着脸颊也开始发烫，从颧骨到下颌，像有人在她皮肤下面放了一团温水，一点一点往外洇。

她往后退了半步，抬手用指尖揉了揉被撞到的额头，视线迅速垂落，又长又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了几下。

温澈低头看着她。

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捂着额头，耳朵红得能透光。

刚才还一脸冷淡地跟他公事公办，现在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了毛，但又不知道往哪跑。

真的好像小野猫啊。

明明只是撞了一下，反应大得像被亲了一口。

可爱。可爱到他想再逗一句。

“你脸红了。”

南慕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再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稿纸拍你脸上。

但配上那双还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的眼睛和两只红透的耳朵，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温澈歪着头看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点，刚想张嘴再说什么。

“温澈。”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挽住了温澈的手臂。

沈清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指自然地搭在他的小臂上，收紧了些。

她的目光在南慕身上停了一瞬，带着自上而下的打量，看似礼貌，实则是赤裸裸地审视。

然后她抬起头看温澈，声音温温柔柔的：“温澈，马上上课了。”

在沈清月碰到温澈的那一刻，南慕又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从那道刚被拉开的缝隙里侧身挤过去。

路过温澈身边的时候，她伸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推向刚才她额头撞到的地方，温澈的心口正中间。

手掌撑开，用力一推，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半步。

温澈没防备，往后踉跄了一下，沈清月也被带着退了小半步，挽着他的手松了开来。

南慕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澈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位置。

刚才那一掌推得不轻，隔着T恤，那块皮肤还留着被她用力摁过的触感，热热的，有点麻。

他抬起手，用指节蹭了蹭被推过的心口。

他很慢很慢地弯起嘴角，手指搭在胸口上，隔着衣服按了按，那点残余的触感还没散。

“劲儿还挺大。”

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旁边的顾亦辰刚好听见。顾亦辰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刚捡起来的笔，看了他三秒。

“你完了。”

“温澈。”顾亦辰走过去揽住他肩膀，换上一副沉痛的语气，“作为你最好的兄弟，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刚才那个女生看你的时候，眼神跟我做不出数学压轴题的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眼神。”

“烦。”

温澈扭头望向走廊尽头。那个身影早就拐进办公室了，走廊上只剩几个还在往这边偷偷瞄的学生，和耳边沈清月柔声问他晚上去不去自习的声音。

烦？

烦是吗。

他勾起嘴角，把那点残余的触感按进心里。

行，那他偏要在她面前晃，让她更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