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吴天就被阿钦摇醒了。

“天哥，天哥！起来了起来了！”

吴天睁开眼，右眼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伤口结了一层薄痂。他摸了一下，不疼。

“几点了？”

“快五点了。不是说去矿上吗？我琢磨了一下，先把昨天那块料子出了，手里有钱心里踏实。回来再去矿上也不迟。”

吴天想了想，也是。揣上石头出了门。

帕敢的翡翠早市在镇子东边的一片空地上，每天天不亮就开市，太阳一升高就散场。

收货的老板、跑腿的马仔、挖到料子的也木西，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当然，其实来卖料子的也木西会比较少。

因为大多数好料子都会在矿区直接被收走。

品质一般的料子也不值当浪费时间讨价还价。

一般会和合作的老板便宜出掉。

真正有实力的货主一般不会出现在市场上卖货。

而是派出马仔跑腿卖货。

当然，大老板人家都是批量走货的，那又是另外一条路子。

吴天和阿钦到的时候，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外围的摊子都是地上铺着一块块塑料布，塑料布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翡翠原石。

买货的人蹲在摊位前，拿着手电筒照来照去，嘴里叽里咕噜地砍价。

空气中弥漫着槟榔、香烟和汗水的气味。

“天哥，咱们怎么卖？”阿钦小声问。

吴天扫了一圈市场，心里有了数。

他虽然在切割店干了五年，但那是加工端，不是销售端。

怎么跟货主打交道、怎么报价、怎么砍价，他并不熟悉。

但他知道在帕敢的早市上，卖蒙头料基本都是一个模式——“封包问价”。

所谓封包，就是把石头用塑料袋和胶带包起来，买家按公斤料出价。

价格写在包装上，由马仔带给货主，确认价格后卖出。

他手上这块好料虽然是新出来的原石，没有开窗，但是那个断口可以展示里面玉肉的品质。

自然也就不适合按蒙头料卖。

“直接让华夏商贩收了吧。”吴天说。

大家都知道华夏来的翡翠商人实力雄厚，而且要和本地翡翠商人竞争，自然给的价格会更高一点。

他避开了那些正在开直播的商贩。

因为有些人为了哗众取宠，会在过程中故意为难货主或者马仔制造节目效果。

他没必要去触那个眉头。

最终，吴天来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摊位前递出料子后。

说道：“老板，格应角的料子。”

“哦，新场口啊！”

那个中年男人结果原始仔细查看料子。

这里说的“新场口”主要是近些年新开发的矿区。

马萨、‌凯苏‌、度胃‌‌、目乱岗‌、翁巴列、格应角等新场口，大多位于乌鲁江上游支流之间，主要产出大件白底青类中低档料为主，像这块糯冰种的色料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料子了。

像业内经常听到的帕敢、莫西沙、后江、大马坎、木那、会卡、莫湾基等场口基本都属于开发时间久远的老场口，相对而言种水更高，品质更好。

所以业内有句老话叫“不识场口不玩赌石”。

好的场口赌涨的概率更大，尤其是赌高货。

中年男人看向吴天：“不劳累【缅语：多少钱】？”

吴天张嘴就来：“两千万！”

中年男人哈哈一笑：“别把我当冤大头宰啊，兄弟，实在点，落落价。”

吴天见对方感兴趣，连忙降价：“一千万！”

“三百万！再高我就看不到了！”

吴天装作一脸不可能的模样，大声喊道：“哦嘛嘞，这个价本钱都不到，老板，你高高的给!”

“别拉我价格，一口价三百五十万，你要卖我就给你10万白卡，不卖就算了。”

中年男人爆出了最后一口价，把料子放到一边，玩起了手机。

吴天盯着中年男人玩手机的侧脸，手指在石头边缘慢慢摩挲。

三百五十万。

这个价格其实还行，不过能多卖一点谁都不嫌多。

这是他看料子的第一家，后面还有很多，吴天决定拿回料子再去看看。

于是他伸手准备拿回料子。

结果中年男人开始说话了：“哎，兄弟，干嘛呢？”

早市上人来人往，不少人的目光都往这边瞟。

都是混迹帕敢的老狐狸，一眼就能看出这块料子的价值。

吴天把石头往回拿。

中年男人眼皮都没抬：“哎，兄弟，干嘛呢？”

“老板给的价有距离。”吴天说，“我找别家再看看。”

“哎哟！”中年男人笑了一声，“你这块料子，断口都露出来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什么种水。我给你三百五十万，不少了。”

吴天没说话，把料子包起来就要走。

“等等！”中年男人叫住他，“四百万，一口价。”

吴天脚步没停。

“四百五十万！”

吴天已经走到隔壁摊位了。

中年男人站起来，快走两步拦住他：“兄弟，五百，五百万！这是顶格价了！”

吴天终于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料子，又抬头看看中年男人那张精明脸。

五百，差不多了。

再高，就要谈崩了。

“行。”吴天说，“五百万，白卡五十万。”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又有点肉疼的表情：“你小子，年纪不大，胃口不小，少点吧，三十万白卡。”

吴天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成交。”

中年男人一招手：：“阿强，拿钱。”

一个瘦高个年轻人跑过来，从背包里拿出五大扎缅币。

又数出三十万零钱。

吴天接过钱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阿钦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着合不拢。

周德茂把那块细沙皮料子用报纸包好，揣进包里，又指了指那几块中等料子：“凑个整，给二十万吧。”

吴天没有犹豫：“成交。”

又是二十张一万面额的钞票递过来。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五百五十万缅币到手。

吴天接到钱后，还是按照惯例拍了下料子祝福道：“欧米巴塞！”

周德茂临走前，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吴天：“小兄弟，你眼力不错。以后挖到好料子，直接打我电话，价格好商量。”

吴天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瑞丽德茂翡翠，周德茂，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谢谢周老板。”

吴天摆摆手，拎着包走了。

阿钦跟上直接骑车回家。

到了家，两人这才安下心来。

接下来就是，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