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漫天的大雪，像是扯碎了的破棉絮，洋洋洒洒地将靠山屯盖了个严严实实。
赵铁柱的后事办得很简陋，或者说，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七九年冬天，能有口薄皮棺材下葬，已经是极大的体面。
下葬那天，大队长孙大强阴沉着脸没露面，倒是村里有名的绝户头王麻子，还有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李瘸子几个人，躲在人群后面探头探脑。
他们那浑浊的眼珠子，在披麻戴孝、哭得梨花带雨的林若雪身上肆无忌惮地乱剜，嘴里还喷着不干不净的荤段子。
直到苏夜红着眼，拎着那把劈柴的砍柴刀，像一头护食的孤狼般死死盯住他们时，那帮泼皮才吓得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散了。
从那一刻起，整个靠山屯的人都知道，苏家那个往日里闷葫芦一样的苏夜，变了。
变得惹不起，也碰不得。
时间一晃，来到了办完后事的第二天凌晨。
天连一丝亮光都没有，窗外漆黑如墨，呼啸的白毛风吹得破木门“哐当”作响，缝隙里不住地往屋里灌着刀子般的冷风。
偏房里，苏夜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
他没有点煤油灯，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一点煤油都金贵得能让人心疼半天。
借着窗外映照进来的惨白雪光，苏夜走到墙角，掀开一张硬邦邦的破狗皮。
从里面，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把一米多长的老式土枪。
这是他死去的爹当年在长白山里混饭吃时留下的家伙什，枪托上的木纹早就被汗水浸得油光发亮，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岁月感。
苏夜熟练地掰开击锤，用粗糙的大手在枪管上摸索了一遍，感受着生铁带来的刺骨冰凉。
随后，他从破木箱底翻出一个泛黄的牛角筒，往枪管里倒了些黑火药，又填进去一把铁砂子，用通条狠狠地捣实。
“咔哒。”
枪栓推上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把土枪斜挎在肩膀上，苏夜又往腰里别了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这才准备推门出去。
就在这时，通往里屋的那道破布门帘，被人轻轻掀开了。
“当家的……”
一声压抑着颤抖的呼唤，在苏夜背后响起。
苏夜回头。
只见林若雪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土地上，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得可怜的破夹袄。
三十六岁的她，头发因为匆忙起身而有些凌乱，几缕青丝贴在她那张苍白却依旧成熟妩媚的脸颊上。
那双勾人的丹凤眼里，此刻布满了通红的血丝，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在微弱的雪光下闪烁着让人心碎的光。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一把攥住了苏夜那件旧棉袄的袖子。
“嫂子，怎么不多穿点就出来了？”
苏夜眉头一皱，心里猛地抽痛了一下，赶紧反手握住她那双冻得像冰块一样的小手。
“小夜……你别去行不行？”
林若雪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他肩膀上的那把土枪，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铁柱他……他就是在这长白山里，被黑瞎子给……”
林若雪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前几天赵铁柱血肉模糊被抬回来的画面，就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夜夜折磨着她的神经。
现在，她刚把自己的一切，把她和女儿未来活下去的全部希望，都押在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可这个男人，竟然又要拿着枪，走进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风雪深山里。
这让她怎么能不怕？怎么能不慌！
“我担心你。”
林若雪仰着头，指甲死死地抠进苏夜的袖子里，像是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家里还有点杂粮面，还能对付几天。大不了……大不了我明天去求求王寡妇，去求求村长，借点口粮……”
“你别进山好不好？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婉儿怎么活啊！”
泪水，终于顺着她眼角滑落，砸在苏夜粗糙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年代，一个寡妇带着个拖油瓶女儿，如果失去了男人的庇护，下场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苏夜看着眼前这个惊恐无助的女人，心里的柔软被狠狠地触动了。
前世，就是因为他的懦弱，让这个女人在绝望中冻成了冰雕，让那个花季般的婉儿也随之夭折。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若雪。”
苏夜改变了称呼，不再叫她嫂子。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捧住林若雪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大拇指温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你记住，从你把清白身子给我的那一晚起，你就是我苏夜的女人。”
“我苏夜的女人，用不着去求任何人，更用不着去看别人的冷脸！”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坚定，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若雪的心坎上。
“可是山里危险啊……”林若雪咬着下唇，依旧满脸的不安。
“放心吧，我有分寸。”
苏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还真的有些忌惮这片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
但现在，他脑海里有着一个时间流速三倍、可以无限储物的逆天空间！
这不仅是他的秘密粮仓，更是他在这残酷七九年安身立命的最大底气。
遇到危险，只要不被当场秒杀，他甚至能利用空间做很多不可思议的操作。
当然，这些秘密，他现在不能，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苏夜猛地低下头，在林若雪冰凉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外头风大，快回里屋炕上焐着去。”
“等我回来，今晚我给你们娘俩炖肉吃！”
就在这时，里屋的炕上突然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呢喃。
“妈……苏夜哥哥去哪儿了……”
是十八岁的沈婉儿醒了。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婉儿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虚弱。
听到女儿的声音，林若雪像是触电般松开了苏夜的袖子，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
她虽然把身子给了苏夜，但在这封建闭塞的农村，这种“叔嫂”之间的事如果传出去，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更何况是在自己亲生女儿面前。
“乖，进去吧，别让婉儿着凉了。”
苏夜轻轻推了推林若雪的肩膀。
林若雪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帘前，那双水润的眸子里，依旧装满了化不开的担忧和深情。
“当家的……你千万要全须全尾地回来……”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带着婉儿……跟着你一起走！”
留下这句决绝的誓言，林若雪一扭头，钻进了里屋。
看着那块破布门帘重新落下，苏夜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狠狠吐出。
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袄，不再犹豫，转身推开了堂屋的大门。
“呼——！”
门一开，夹杂着冰雪的狂风瞬间倒灌进来，像是一千万把细小的冰刀，狠狠刮在苏夜的脸上。
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哪怕是穿着厚棉袄，也能在一瞬间把人冻透。
苏夜反手锁好院门，把狗皮帽子拉低，盖住耳朵，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茫茫雪原之中。
……
此时的靠山屯，还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中。
没有鸡鸣，没有狗叫，甚至连早起的炊烟都没有。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深冬，为了省下那一口保命的口粮，全村人都在炕上躺着熬日子。
苏夜的身影，就像是这片白色画卷上一个移动的黑点，孤独却又无比坚决地向着巍峨的长白山深处挺进。
脚下的积雪很深，一脚踩下去直没膝盖。
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但好在苏夜脚上穿着东北特有的靰鞡鞋，里面塞满了柔软保暖的乌拉草，哪怕在雪地里跋涉，脚趾头也不会被冻僵。
整整走了三个多小时，天色才终于蒙蒙亮了起来。
一轮苍白惨淡的日头从山头升起，没有丝毫温度，反而把雪面照得刺眼。
苏夜此时已经彻底进入了长白山的边缘地带。
四周全是参天的红松和白桦树，光秃秃的树干直插云霄，枝丫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树挂和冰凌。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林海雪原里，人显得如此渺小，仿佛随时会被这头白色的巨兽吞噬。
“呼……哧……”
苏夜靠在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出的热气在嘴边瞬间凝结成了白雾，就连眉毛和胡茬上都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长时间的跋涉，让他的内衣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后背上冷冰冰的。
这在冬天的雪山里是极其致命的。
如果不能及时排汗保暖，一旦停下来，体温就会迅速流失，甚至被冻死在雪地里。
苏夜心念一动。
刷！
那件沉重且沾满雪水的破棉袄，瞬间凭空消失，被他收进了那个绝对静止的神秘空间里。
只穿着一件单衣的苏夜，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下冻得狠狠打了个哆嗦。
但他没有迟疑，立刻用双手在身上用力搓揉，直到把皮肤搓得发红发热，加速了血液循环。
等身上的汗水被冷风吹干，他再次默念一句“取”。
干爽的棉袄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这金手指，真是绝了。”
苏夜在心里暗爽了一把。
有了这个随身空间，他不仅不用负重前行，还能随时调节自身的状态。
这简直就是为了荒野求生量身定做的神技！
稍作休息后，苏夜端平了手中的土枪，眼神瞬间变得像鹰隼一般锐利。
他开始在林子里慢慢搜寻。
冬天的长白山，大型野兽大多都在冬眠，但像野猪、狍子、野兔、野鸡这些抗冻的活物，还是会出来觅食的。
苏夜没有好高骛远去深山老林里找黑瞎子或者大野猪。
以他手里这把只能打铁砂子的老土枪，遇到大型猛兽那就是给人家送点心。
他的目标很明确，打些小型猎物，先解决家里那对母女的温饱问题。
山林里静得可怕，只有苏夜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但林子里的气温依旧低得吓人。
就在苏夜以为今天上午要白跑一趟的时候。
突然，他的余光扫过了前方一片背风的雪窝子。
苏夜的脚步猛地一顿，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猫着腰，一点一点地凑了过去。
在两棵交错倒塌的朽木之间，原本平整洁白的雪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串杂乱而清晰的印记！
那是两前两后的脚印，前面的印子小且圆，后面的印子长而深，呈现出一个非常规则的“Y”字型排列。
凭借前世留下的些许狩猎记忆，苏夜一眼就认了出来。
野兔！
而且是一只体型绝对不小的肥兔子！
苏夜蹲下身，摘下手套，用温热的手指轻轻按了按脚印边缘的浮雪。
雪还没有完全结晶冻硬，甚至里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这是最新鲜的脚印！
“刚过去没多久，绝对就在附近……”
苏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猛地爆射出一团狂热的光芒。
他悄无声息地将大拇指搭在了土枪的击锤上。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细响，在这死寂的雪原里却显得尤为惊心。
苏夜的大拇指死死压着土枪的击锤，一点点将其掰到底，生怕发出半点多余的机械摩擦声，惊跑了未知的猎物。
长白山的寒风如同带刺的钢鞭，狠狠抽打着他露在狗皮帽子外的脸颊，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一头蛰伏在冰雪中的孤狼。
顺着那串清晰的“Y”字型野兔脚印，苏夜猫着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脚下的靰鞡鞋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原本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但此刻却被他极其巧妙的落脚方式化解到了最小。
这是前世村里有名的老猎户，孤寡老头“王一枪”教给他的绝活——雪地趟泥步。
“脚尖先探，脚跟后落，踩实了再发力……”苏夜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前世学来的打猎窍门。
他知道，这冰天雪地里的野物，为了活命，警觉性都高得离谱，哪怕是百米外踩断一根枯树枝，都能让它们瞬间窜出几十米远。
一步，两步，三步……
苏夜的动作极慢，仿佛整个人都融进了这片苍茫的白桦林中。
冷，刺骨的冷。
哪怕他刚刚利用空间换了干爽的棉袄，但这长时间的静止潜行，依旧让他的手脚开始发僵。
捏着生铁枪管的左手，仿佛已经被冻得粘在了上面，那种针扎般的刺痛感直钻心底。
但他没有退缩，更没有放弃。
只要一闭上眼，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林若雪那双哭得红肿的丹凤眼，以及那张苍白却妩媚的脸庞。
“小夜……你别去行不行……”
女人那绝望而哀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还有里屋那个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沈婉儿。
“苏夜哥哥去哪儿了……”
那声呢喃，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剜着苏夜的心。
前世，这对苦命的母女因为他的懦弱和退缩，活活冻饿死在那个漏风的土房里，成了两具僵硬的冰雕。
这一世，既然老天爷让他重活一回，既然林若雪已经把清白的身子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他就算把命豁出去，也得让他的女人吃上一口热乎肉！
“为了若雪，为了婉儿，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兔子老子也打定了！”
苏夜在心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脚下的步伐愈发沉稳。
大约向前摸索了五十多米，绕过一棵足有三人合抱粗的百年红松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背风的雪窝子，中间横亘着一根早就枯死腐烂的粗大倒木。
倒木的根部，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加上地热的缘故，积雪化开了一小片，露出了一簇簇干枯的塔头草。
苏夜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跳在这一瞬间几乎漏跳了半拍。
有动静！
在那簇枯草堆后面，隐隐有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苏夜迅速蹲下身子，将大半个身躯隐藏在红松粗糙的树干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近了，更近了。
借着惨白的日光，苏夜终于看清了那团灰白色的真面目。
野兔！
而且，根本不是一只，而是整整两只！
这两只长白山特有的雪兔，体型大得出奇，身上的毛色已经换成了冬天的灰白色，在这雪地里简直就是最完美的伪装。
如果不是它们正在奋力刨着积雪，啃食下面冻得硬邦邦的草根，苏夜隔着三十多米绝对发现不了它们。
此刻，这两只肥硕的野兔正并排挤在一起，毛茸茸的短尾巴一撅一撅的，三瓣嘴快速地咀嚼着，吃得正香。
“好家伙，这可是大肥肉啊！”
苏夜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感觉肚子里的馋虫都在疯狂翻腾。
在七九年这个肚子里连一滴油水都没有的年代，别说两只野兔，就是一只麻雀，都能让人馋得两眼发绿。
苏夜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他手里这把老式土枪，是填装黑火药和铁砂子的，打一枪就得重新从枪口往里倒火药、塞砂子、用通条捣实。
在这个过程里，别说是野兔，就算是只乌龟也早跑没影了。
所以，他必须一击必中！
而且，如果要利益最大化，他必须找到一个绝佳的角度，用这一枪，把两只兔子同时放倒！
“呼——吸——”
苏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肺里的冷空气缓缓吐出，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他慢慢地、慢慢地将长达一米多的生铁枪管从红松树干后探了出去。
枪托死死抵在右边的肩膀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枪托木纹。
右眼微眯，左眼紧闭，通过枪管最前端那个简陋的准星，将视线死死锁定在三十米外那两只野兔的身上。
三十米的距离，对于这种老式散弹土枪来说，正是铁砂子威力最大、散布范围最理想的射程。
但现在的风向不对，侧风会影响铁砂子的弹道。
“再等一下，等风小一点，等它们重叠在一起……”苏夜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仿佛是感受到了暗中潜伏的杀机，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野兔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它猛地直立起前半身，两只长长的耳朵高高竖起，像雷达一样警惕地转动着，红宝石般的眼睛四下张望。
“不好，要跑！”苏夜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另一只贪吃的野兔为了抢夺一根更粗的草根，往前挤了一步，整个身子刚好和那只站立起来的野兔重叠在了一条直线上。
风，也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停了。
两只兔子的身体，完美地进入了苏夜枪口的准星之内！
“就是现在，给老子死！”
苏夜眼中凶光大盛，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长白山死寂的清晨。
黑火药在枪管内剧烈爆燃，枪口喷吐出半米多长的橘红色火舌，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强大的后座力如同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撞在苏夜的肩膀上，震得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晃了晃。
但他的眼睛却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前方。
几十粒粗糙的铁砂子，带着火药赋予的恐怖动能，呈扇面状在半空中横扫而过。
三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噗！噗！噗！”
一连串极其沉闷的击打声，在枯木后响起。
周围的积雪被铁砂子打得四下飞溅，那两只上一秒还在觅食的野兔，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被强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
前排那只站立的野兔，脑袋直接被打烂了半边，当场毙命。
后面那只倒霉的野兔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脊背上被镶进去了七八颗铁砂，在雪地里疯狂地抽搐翻滚，猩红的鲜血像梅花一样，迅速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中了！”
苏夜大喜过望，连枪管里冒出的青烟都顾不上吹，一把将沉重的土枪背在身后，顺手抽出了腰间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
他大步流星地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像一头发狂的公熊，朝着猎物狂奔而去。
短短三十米的距离，苏夜只用了几秒钟就扑了过去。
看着雪地里一死一重伤的两只大野兔，苏夜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他毫不客气，一脚踩住那只还在抽搐的野兔脖颈，手起刀落。
“噗嗤”一声。
锋利的杀猪刀直接切断了野兔的喉管，给它来了一个痛快的了断，也放干了最后一点淤血。
浓烈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散开，甚至有些刺鼻。
苏夜随手在雪地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迹，将杀猪刀插回后腰，然后弯下腰，一手揪住一只兔子的长耳朵，将它们双双提了起来。
“豁！好家伙！”
刚一入手，苏夜就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这两只兔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肥硕！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冬天，它们显然是靠着刨食地下丰富的草根，硬生生把自己吃成了圆滚滚的肉球。
苏夜用两只粗糙的大手上下掂量了一下。
凭借着前世做生意锻炼出来的敏锐手感，他立刻在心里估算出了重量。
“大的一只有四斤半，小的也有三斤半……”
“这两只加起来，足足有八斤重！”
八斤的纯野味啊！
在这物资匮乏、按两分配肉食的七九年，八斤猪肉都够一大家子人过个肥年了，更何况是这种滋补养人的长白山雪兔！
苏夜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若雪和沈婉儿看到这顿丰盛晚餐时，那不可思议和崇拜的眼神。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兔子肉在铁锅里“咕嘟咕嘟”炖得烂糊糊的，冒着诱人香气的美妙画面了。
“若雪，婉儿，今天晚上，咱们家有肉吃了！”
苏夜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雪林里传出很远。
但他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长白山的深冬，血腥味是最致命的引诱剂。
如果有饿极了的狼群或者没冬眠死透的黑瞎子在附近，闻到这股味，用不了多久就会顺着摸过来。
更何况，所谓“财不外露”，在这全村人都饿得眼冒绿光的靠山屯，要是他大摇大摆地拎着八斤肉下山，绝对会惹来无穷无尽的眼红和麻烦。
王麻子、李瘸子那帮泼皮无赖，指不定会想出什么阴招来恶心他。
苏夜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苍茫的林海雪原死一般的寂静，除了风吹落枝头积雪的声音，再没有任何活物的影子。
确定四下无人后，苏夜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紧紧抓着两只死透的野兔，在脑海中沟通了那个神奇的逆天空间。
“收！”
苏夜低声冷喝。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他手中那两只刚刚还流着血、沉甸甸的野兔，就如同变魔术一般，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与此同时，在苏夜意识深处那个时间流速是外界三倍、拥有三亩黑土地的静止空间里。
一块空地上，两只死透的肥硕野兔，正静静地躺在那里，连上面沾染的雪花都没有融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