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清辞是在第三日来的。
我正靠在床头喝药。
沈季白让人送来的药，苦得舌根发麻，但管用。
落水那夜的寒气侵了肺，大夫说再晚一刻捞上来，就是捞尸了。
我喝了两天苦药，才把那股水腥味从嗓子眼里压下去。
门帘挑开，外祖母先进来。
她拄着拐杖，眼圈微红，一进门就拍我的被子：「你这孩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
话没说完，她身后跟进来一个人。
白衣，墨发，眉目冷淡。
沈清辞。
他站在门口，一身雪青色直裰，腰束玉带，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齐整。
跟那晚烛火昏黄中隐约的影子不同，白日光里他清清楚楚站在我面前，眉头微蹙，薄唇抿着，一副被麻烦找上门的神情。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我放下药碗，手指捏紧了碗沿。
外祖母在床前的绣墩上坐下，丫鬟搬了张椅子给沈清辞。
他没坐，站在窗边，离我八尺远。
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肩头，明明灭灭。
「清辞，你说。」
外祖母开了口。
沈清辞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那夜之事，我会负责。」
我笑了一下。
是真正的，忍不住的笑。
嘴角自己就弯上去了，怎么都压不住。
「负责。」
我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碾了碾，尝出一嘴铁锈味。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外祖母也是这样坐在我面前，满屋子丫鬟嬷嬷都竖着耳朵听，等着他一句话定我的终身。
他说「我会娶你」，四个字就把我钉进了棺材板。
现在棺材板还没合上，他又来钉钉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