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天天半夜抽我车里的油。

　　我没吭声，反而连夜买了两桶金龙鱼，全倒进了车里。

　　第二晚，他果然又鬼鬼祟祟摸到我车边。

　　三天后，交警找上门。

　　“对方说你故意谋害他，车在高速冒烟爆炸了。”

　　1.

　　隔壁的女人抱着孩子坐在楼道里哭，嗓子尖得像刀片。

　　「就是他！」

　　「他往油箱里倒东西，害我老公差点死在高速上！」

　　那孩子才五岁，被吓得直打哆嗦，却还学着他妈指我。

　　「坏叔叔害爸爸。」

　　交警抬眼看向我。

　　「你叫沈照川？」

　　「是。」

　　「车牌尾号七二六，是你的车？」

　　「是。」

　　「三天前晚上，你有没有往车里加过非燃油液体？」

　　门外围了十几个邻居。

　　有人低声骂我。

　　「平时看着挺老实，心这么黑。」

　　「偷油是不对，可把人弄死就过了。」

　　「听说车都烧起来了，万一在高速上撞到别人呢？」

　　一句一句砸过来，像把我钉在楼道里。

　　我看向坐在地上的女人。

　　她叫阮青禾，是隔壁施砚秋的老婆。

　　半个月前，施砚秋第一次在我车旁边蹲下时，我正在阳台晾衣服。

　　小区停车位紧张，我的车停在楼下拐角，正对着我家阳台。

　　夜里一点二十七分。

　　一个黑影拿着软管，撬开油箱盖，把管子塞进去。

　　我录了视频。

　　第二天早上，我敲开隔壁门。

　　施砚秋穿着背心，嘴里叼着牙签。

　　「有事？」

　　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

　　视频里，他蹲在我车边，手上的油桶反光清楚。

　　他瞥了一眼，笑了。

　　「你这拍得不清楚，谁知道是不是我？」

　　「楼道监控能拍到你出门。」

　　「那你报警啊。」

　　门缝里，阮青禾探出头。

　　「沈先生，都是邻居，砚秋最近跑网约车，压力大，借你点油，你至于吗？」

　　借。

　　那个字把我听笑了。

　　施砚秋把牙签吐进垃圾桶。

　　「我明天给你加回去不就行了？」

　　「今天偷油，明天还油，你当油箱是你家水缸？」

　　他脸上的笑没了。

　　「别给脸不要脸，你那破车一年开不了几回，放着也是放着。」

　　那天我报了警。

　　民警来了，调监控。

　　楼道监控坏了三天，物业没修。

　　我手机视频只能拍到背影，施砚秋死不承认。

　　民警调解时，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拍了拍我肩膀。

　　「沈哥，误会。」

　　「以后我离你车远点。」

　　人一走，他把烟灰弹在我鞋面上。

　　「你再敢报警，我让你车一天都停不安稳。」

　　当晚，我车门被划了三道。

　　第三天，右后胎被扎。

　　第五天，前挡风玻璃上被泼了半桶臭泔水。

　　物业说监控坏了。

　　派出所说证据不足。

　　邻居说算了。

　　「年轻人别太较真。」

　　「施砚秋就那脾气，你忍忍。」

　　「他家还有孩子呢。」

　　忍到第七天，我油箱又少了半箱油。

　　那晚，母亲给我打电话，说化疗药费还差八千。

　　我坐在车里，看着油表往下掉，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第二天凌晨，我买了两桶金龙鱼。

　　不是因为冲动。

　　是因为我的车已经停驶半年，发动机早就报废，车检也过不了。

　　那辆老车只剩一个空壳，等着拖去报废。

　　油箱里原本没多少汽油。

　　我把剩下的油抽出来，装进合规油桶，贴了标签，锁进仓库。

　　再把两桶食用油倒进油箱。

　　做完这些，我在车内外装了两个摄像头。

　　一个对着油箱盖。

　　一个对着驾驶位。

　　第二晚，施砚秋来了。

　　黑色帽子，灰色外套，手里提着油桶。

　　他熟练地撬开油箱盖，把软管塞进去。

　　食用油顺着管子流进他的桶里。

　　视频拍得清清楚楚。

　　他还对着我的车吐了口唾沫。

　　「跟我斗。」

　　三天后，他的车在高速应急车道冒烟。

　　没有爆炸。

　　网上小视频里，只有前机盖冒白烟，消防员拿灭火器喷了一遍。

　　阮青禾却带着交警和物业找上门，说我谋害。

　　交警把记录本翻开。

　　「沈先生，请你配合调查。」

　　门口人群里，施砚秋的妈忽然冲出来，抬手就往我脸上扇。

　　啪的一声。

　　半边脸麻了。

　　「我儿子差点被你害死，你还站着装无辜！」

　　她第二巴掌又落下来。

　　这次，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阮青禾尖叫起来。

　　「你还敢打老人！」

　　楼道里手机纷纷举起。

　　镜头对准我的脸。

　　交警沉声喝止。

　　「都别动！」

　　施砚秋的妈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

　　「杀人犯打人了！」

　　「大家快拍啊！」

　　「这个小区出了杀人犯！」

　　孩子哭声，女人骂声，邻居议论声，全挤进耳朵。

　　我看着交警。

　　「我有视频。」

　　阮青禾哭声停了半拍。

　　施砚秋的妈也僵住了。

　　掌心里，手机刚亮起屏幕，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喊。

　　「沈照川，你车被人砸了！」

　　2.

　　停车场围满了人。

　　我的老车前挡风玻璃碎成蛛网，车头被砸出几个坑。

　　引擎盖上，用红油漆写着四个字。

　　杀人偿命。

　　物业保安站在旁边，不敢看我。

　　交警皱眉。

　　「谁干的？」

　　没人说话。

　　楼上有人探头，很快又缩回去。

　　阮青禾抱着孩子跟下来，眼圈红得吓人。

　　「不是我们砸的。」

　　话音刚落，施砚秋的妈从楼道里追出来。

　　「砸了又怎么样？」

　　「这种害人的车就该砸！」

　　周围一片抽气声。

　　交警看向她。

　　「你承认是你砸的？」

　　老太太梗着脖子。

　　「我儿子还在医院躺着呢，我砸他一辆破车怎么了？」

　　「杀人犯的车，砸了活该！」

　　手机镜头又围了上来。

　　有个戴眼镜的邻居小声提醒。

　　「阿姨，别说了。」

　　老太太反手指着我。

　　「我怕什么？我儿子要是有事，我跟他拼命！」

　　阮青禾忽然跪到我面前。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声音很响。

　　「沈先生，我求求你。」

　　「你去医院给砚秋道个歉，承认你倒了东西，我们就不追究了。」

　　我低头看她。

　　「不追究？」

　　她抹着眼泪。

　　「车坏了，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总要赔。」

　　「要多少？」

　　阮青禾咬住嘴唇。

　　「先拿三十万。」

　　周围立刻炸了。

　　「三十万？」

　　「这不是讹人吗？」

　　老太太尖声骂回去。

　　「我儿子的命不值三十万？」

　　阮青禾马上哭得更凶。

　　「我们不要多，只要他认错。」

　　认错。

　　他们要的不是道歉，是把偷油变成我投毒。

　　交警示意我打开视频。

　　手机里，夜视画面亮起。

　　施砚秋撬开我的油箱盖，接软管，抽油，装桶。

　　每个动作都清楚。

　　人群慢慢安静。

　　老太太脸色变了。

　　阮青禾盯着屏幕，嘴唇发抖。

　　交警问：「这是什么时候？」

　　「事故前三天凌晨一点四十二。」

　　「还有吗？」

　　我点开另一段。

　　车内摄像头拍到我把食用油倒进油箱。

　　时间更早。

　　画面里能看到仪表盘，车没启动。

　　交警看完，眉头没松。

　　「你明知道有人偷油，还往油箱里倒食用油？」

　　阮青禾像抓住救命稻草。

　　「听到了吗？他承认了！」

　　「他就是故意害人！」

　　老太太从地上爬起来，又要扑我。

　　保安赶紧拦住。

　　我把报废申请单、维修站检测报告、拖车预约记录递给交警。

　　「这辆车发动机报废，已经准备报废处理。」

　　「油箱里的汽油被我抽走保存，食用油倒进的是我自己的报废车。」

　　「我没有让施砚秋偷，也没有让他把偷来的油倒进自己车里。」

　　交警接过去看。

　　物业经理脸色更白。

　　他低声说：「沈先生，你车报废了怎么还停在小区？」

　　我看向他。

　　「报废车停自己购买的产权车位，违法吗？」

　　物业经理闭嘴。

　　阮青禾忽然站起来，指着我手里的检测报告。

　　「假的！」

　　「你为了害人，什么都能伪造！」

　　人群里有人附和。

　　「报告这东西也能买吧？」

　　「谁知道是不是提前准备脱罪的？」

　　我还没开口，阮青禾已经扑过来抢手机。

　　指甲划过我的手背，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裂了。

　　她立刻往后倒。

　　「他推我！」

　　老太太也扑过来。

　　「打孕妇了！」

　　空气猛地一静。

　　阮青禾捂住肚子，脸上全是泪。

　　「我怀孕两个月了。」

　　交警脸色一变。

　　「叫救护车。」

　　我站在原地，手背流血。

　　摄像头对着我。

　　邻居的眼神又变了。

　　好像偷油的人不是施砚秋。

　　倒成了我把一个孕妇逼到绝路。

　　救护车来的时候，阮青禾被扶上担架。

　　她抓着交警的袖子。

　　「警察同志，他有钱，他会找关系。」

　　「你们一定要给我们做主。」

　　担架经过我身边，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沈照川，你妈不是还在住院吗？」

　　「三十万，不给，我让你也住进去。」

　　那一刻，血从手背滴到地上。

　　我的胃里冷得发硬。

　　救护车门关上的瞬间，交警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递给我。

　　「先去队里做笔录。」

　　物业经理刚想跟上，停车场入口突然冲进来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他满头是汗，手里拿着一张缴费单。

　　「沈照川！」

　　「你妈病房刚才来了两个人，说你撞死人要赔钱，老太太听完昏过去了！」

　　3.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刺鼻。

　　母亲躺在抢救室里，门上的红灯亮着。

　　护士把缴费单递到我手里。

　　「先把欠费补上，不然今天的药没法用。」

　　单子上，数字是两万三千七。

　　卡里只剩一万二。

　　那是我给母亲留的下周期药钱。

　　穿白大褂的人叫许知南，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这家医院肿瘤科。

　　他压低声音。

　　「来的两个人一男一女，说得特别难听。」

　　「说你故意害人，马上要坐牢，还说你赔不起，对方要查封你妈病床。」

　　我捏着单子。

　　「有监控吗？」

　　许知南摇头。

　　「护士站那边角度挡了，病房门口拍不到脸。」

　　又是拍不到。

　　又是证据不足。

　　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三十万，今晚八点前。」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母亲病床上的输液管被人拔下来，针头落在床边。

　　照片拍摄时间是半小时前。

　　抢救室门口，脚步声由远到近。

　　阮青禾穿着病号服，被老太太扶着走来。

　　她脸色白，眼神却稳。

　　「沈先生，阿姨没事吧？」

　　许知南挡在我前面。

　　「这里不欢迎你们。」

　　老太太抬手就推他。

　　「你算什么东西？」

　　阮青禾柔声劝。

　　「妈，别吵。」

　　接着，她看向我。

　　「我刚做完检查，医生说孩子暂时没事。」

　　「但我受了惊吓，后面会不会有问题，谁也说不准。」

　　她把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放在长椅上。

　　「签了吧。」

　　协议第一条，承认我向车辆油箱内投放有害物质，导致施砚秋车辆受损并危及生命安全。

　　第二条，赔偿三十万。

　　第三条，自愿删除所有视频，不再追究施砚秋从我车内取油的行为。

　　第四条，公开道歉。

　　我笑出了声。

　　老太太骂道：

　　「你还笑？」

　　抢救室红灯还亮着。

　　许知南看着那份协议，脸都青了。

　　「这是敲诈。」

　　阮青禾眼泪说来就来。

　　「我们只是想要个说法。」

　　「砚秋还在医院，他开网约车养家，车坏了，人吓坏了，你让我们怎么活？」

　　她说得太会了。

　　走廊里的病人家属开始看我。

　　老太太趁势喊。

　　「他有钱！」

　　「他开公司，住大房子，欺负我们穷人！」

　　穷人。

　　施砚秋那辆二手豪华车停在小区里，每天占两个车位。

　　阮青禾每周做一次美容，孩子上的私立幼儿园一年八万。

　　我低头看协议。

　　「施砚秋人呢？」

　　阮青禾眼神闪了下。

　　「在病房。」

　　「我要见他。」

　　「他受了惊吓，不想见你。」

　　许知南忽然扯了扯我袖子。

　　「照川，他的病历我不能给你看，但我能告诉你，他没有烧伤，没有骨折。」

　　「就是吸入少量烟雾，观察两天。」

　　老太太听见了，立刻炸了。

　　「你这个医生帮他做假证！」

　　「我要投诉你！」

　　阮青禾也冷下脸。

　　「沈照川，你别逼我们。」

　　手机又响。

　　这次是派出所电话。

　　「沈先生，有人报警说你故意损毁他人车辆并危害公共安全，请你尽快过来配合。」

　　阮青禾把笔塞到我手里。

　　「签了，大家都省事。」

　　抢救室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

　　「病人暂时稳住了，但情绪不能再受刺激。」

　　母亲被推出来，脸白得像纸。

　　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照川，别跟人争。」

　　那句话把我压得弯了腰。

　　阮青禾贴近一步。

　　「阿姨也劝你了。」

　　笔尖抵在纸上。

　　走廊尽头，一道急促脚步声忽然传来。

　　物业经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先生，不好了。」

　　「网上有人发了你的视频，说你给孕妇下跪还不赔钱，现在全小区都在转。」

　　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视频里，阮青禾跪在地上哭。

　　标题写着：

　　「高知业主投毒害人，逼孕妇下跪求命。」

　　评论刷得飞快。

　　「人肉他。」

　　「这种人该死。」

　　「查他公司。」

　　下一秒，我公司合伙人打来电话。

　　电话刚接通，对面只说了一句：

　　「照川，客户要解约。」

　　4.

　　电话那头，合伙人姜鹤年声音压得很低。

　　「三个客户同时来函，说你个人舆情影响项目安全。」

　　「还有人把你妈住院信息发到群里了。」

　　走廊风很冷。

　　阮青禾看着我，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点笑很快被她擦掉，换成委屈。

　　「沈先生，我不想闹大的。」

　　「只要你签字赔钱，我马上让亲戚删视频。」

　　原来视频是她亲戚发的。

　　许知南气得要报警。

　　老太太却往长椅上一坐。

　　「报啊。」

　　「我儿子被害成那样，我们还不能发网上求公道？」

　　护士过来提醒安静。

　　母亲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手背青筋鼓起。

　　我把协议拿起来。

　　阮青禾眼睛亮了。

　　「想通了？」

　　纸张从中间撕开。

　　一下。

　　两下。

　　碎纸落进垃圾桶。

　　阮青禾脸上的血色退干净。

　　老太太跳起来。

　　「你找死！」

　　我没理她，转身对许知南说：

　　「帮我看着我妈。」

　　「别让任何陌生人靠近。」

　　许知南点头。

　　「你去哪？」

　　「取证。」

　　派出所里，值班民警把我带进调解室。

　　施砚秋坐在里面。

　　他的右手缠着纱布，脸上贴了块纱布，精神好得很。

　　看见我，他往椅背上一靠。

　　「来了？」

　　桌上摆着他的行车记录仪、维修单、医院诊断证明。

　　维修单写着发动机总成损坏，报价十一万八。

　　诊断证明写着吸入烟雾，建议休养两周。

　　他晃着腿。

　　「沈照川，我真没想到你这么狠。」

　　民警敲桌。

　　「注意态度。」

　　施砚秋马上捂住胸口。

　　「警察同志，我现在一想起高速上冒烟就害怕。」

　　「方向盘发沉，车里全是烟，我老婆还怀着孕，我差点就死了。」

　　我问：「你老婆当时在车上？」

　　施砚秋一顿。

　　「在。」

　　「孩子也在？」

　　「也在。」

　　民警低头记录。

　　我看着他。

　　「高速交警出警记录里，车上一共几个人？」

　　施砚秋嘴角抽了下。

　　「我吓懵了，记不清。」

　　他妈不在，他演得差了不少。

　　民警拿出事故处理记录。

　　「当时车上只有驾驶员一人。」

　　施砚秋立刻改口。

　　「我记错了，我老婆本来要上车，后来没去。」

　　「那她为什么说受了惊吓动了胎气？」

　　调解室安静下来。

　　施砚秋盯着我，眼神阴狠。

　　「你少转移话题。」

　　「油是不是你倒的？」

　　「倒进我自己的车。」

　　「你知道我会抽。」

　　「我不知道。」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