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管事件过去三天了，我每天都在等她的消息。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甚至连楼道里偶遇都没有。我在电梯里多停留了几秒，在走廊里故意放慢脚步，甚至去前台取快递的时候多看了几眼——没有她的身影。

那晚的暧昧像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也许真的是我一厢情愿吧。人家是身家几千万的女房东，我算什么？一个修水管都修不利索的打工仔。她说的“任何事”大概只是客套，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第四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吃泡面，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小北，是我。”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猛地加速。

我放下手里的泡面，声音都有点不稳：“苏……苏姐？”

“嗯。你吃饭了吗？”

“正在吃。”我看了看面前那碗红烧牛肉面，有点心虚。

“吃的什么？”

“泡……泡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上来吧，我做了夜宵。”

上来。

夜宵。

这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投进我平静的心湖，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去。

“现在吗？”我问，声音有点抖。

“嗯，就现在。32楼，最里面那间。”

说完她就挂了，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坐在桌前，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泡面看了三秒钟，然后端起碗倒进了垃圾桶。冲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有点乱，嘴唇有点干，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明显。

我用手沾了水把头发压了压，又搓了搓脸让气色看起来好一点，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犹豫了一下又换了一件黑色的——黑色显瘦，虽然我不胖，但总觉得黑色比较成熟。

穿黑色的吧。

出门的时候我又换了回白色。

黑色太刻意了。

在门口站了十秒钟，深呼吸，走出门。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我身后一盏一盏灭掉。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32楼最里面那扇门，门虚掩着。

我抬手敲门，指节刚碰到门板，门就自己开了一条缝。

门没锁。

“进来。”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客厅很大，大开间设计，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城市的夜景像一幅画框在窗户里。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盏壁灯和茶几上的烛台亮着，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暧昧的暖黄色光晕中。

餐桌上摆着两个盘子，牛排、意面、配菜，还有一瓶红酒，两个高脚杯。

而苏晚晴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

我的喉咙发紧。

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丝绸睡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带子，领口开得很低。睡袍的料子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每一处起伏的线条。

头发散着，微卷的发梢搭在肩上，偶尔露出锁骨的一角。

她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脚上没穿鞋，脚趾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在烛光下像是染了一点血。

“过来坐。”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走过去坐下，沙发很软，人陷进去。

她起身去倒酒，睡袍随着动作晃动，下摆分叉的地方露出一截大腿，白得晃眼。我赶紧移开目光，盯着茶几上的烛台。

“紧张什么？”她把酒杯递给我，手指碰到我的，凉丝丝的。

“没紧张。”我接过酒杯，喝了一大口，红酒有点涩，但后味很醇。

“慢点喝，红酒不是这么喝的。”她笑了，坐在我身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上次那种茉莉花，这次更浓烈一些，像晚香玉，甜而不腻，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越发显得暧昧。

“吃吧，牛排凉了就不好吃了。”她端起自己的盘子，用叉子叉起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油光让她的唇色看起来更深了。

我吃了一口牛排，肉质很嫩，酱汁的味道很足。说实在的，比我吃过的任何一家西餐厅都好吃。

“好吃吗？”她问。

“好吃。”我点头，“苏姐你手艺真好。”

“那你以后可以常上来吃。”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抬头看她，她正低头切牛排，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肌肤。

我赶紧移开目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苏姐，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我找话聊，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

“嗯，离婚五年了。”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哦……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什么不能问的。”她放下刀叉，端起酒杯晃了晃，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淡淡的痕迹，“一个人住这大房子，挺寂寞的。”

她说“寂寞”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三十五岁，离异，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半夜弹钢琴——原来那种孤独不是我的错觉。

“苏姐，”我开口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她没等我说话，身体往我这边靠了靠。

先是肩膀碰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然后她的头慢慢靠过来，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一块石头。

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有点痒，洗发水的味道和晚香玉混在一起，钻进鼻腔。

“别动。”她闭着眼睛说，声音很轻，“让我靠一会儿。”

我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就那么靠在我肩上，我能感受到她的体温透过睡袍传过来，软软的，暖暖的。她的呼吸很均匀，气息打在我的锁骨上，痒痒的。

红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她的脸慢慢红了，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酒精带来的微醺，白里透粉，在烛光下好看得要命。

“小北。”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水光，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嗯？”

“你觉得我好看吗？”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

“好看。”我说，声音有点哑。

“真的？”

“真的。”

她笑了，嘴唇离我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

我能闻到她呼吸里的酒香，混着她身上的晚香玉，像是某种催情的气息，让我整个人都发软。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指尖从眉心划到鼻梁，再到嘴唇。

“你长得真好看。”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呼吸乱了。

心脏跳得太快，快到我担心她会听到。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一瞬间，我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的嘴唇在靠近。

不是幻觉，是真的在靠近。

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温热的，带着红酒的味道，一下一下打在我的嘴唇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她的嘴唇离我只有一厘米的距离，只要我再往前一点点，只要她再往下一点点——

“小北。”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睁开眼睛。

她也在看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迷离的，恍惚的，像隔着一层水雾。

“你……”

我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涩得像含着沙子。

她的手指抵住我的嘴唇，摇了摇头。

“别说话。”她说，“就这样别动。”

我不动了。

她靠回我的肩上，这次靠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窝进了我怀里。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全貌——肩膀的弧度、腰的曲线、大腿的温度。

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袍，一切都很清晰。

清晰到让我血脉偾张。

我们就这样坐了不知道多久，红酒喝完了，烛台上的蜡烛烧短了一截，蜡油滴在烛台上凝固成白色的泪痕。

她从我肩上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十一点了。”她说，声音里有一丝倦意，还有一丝不舍。

“嗯。”我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留下还是该说再见。

“你该回去了。”

“好。”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像是有点醉了，我赶紧扶住她的腰。手掌贴上去的瞬间，能感受到丝绸睡袍下面身体的温度，还有腰肢柔软的弧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没推开。

“我扶你回卧室吧。”我说，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点了点头。

从客厅到卧室的距离很短，但我走得很慢。

她的卧室很大，一张大床，床单是深灰色的，看起来很柔软。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

我把她扶到床边坐下，她坐在床沿上抬起头看我。

灯光从侧面照着她的脸，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什么。

“小北。”她拉着我的手，没让我走。

“嗯？”

“今晚……谢谢你。”

她的手指扣着我的手腕，没有用力，但我觉得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我是该留下来，还是该走？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她喝多了，你现在留下算什么？趁人之危吗？

另一个说：她没喝多，她很清醒，她留你，你就该留下。

我弯下腰，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

她的眼睛里有光，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等我的吻。

我的理智在那一刻崩塌了。

我低下头，对着她的嘴唇——

最后的一厘米，我停住了。

我看到了她眼睛里的犹豫。

不是拒绝，是犹豫。

那种犹豫像一盆冷水，把我浇醒了。

“苏姐，你早点休息。”我站直身体，松开了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眼神从迷离变成了清明，又从清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好。”她说，声音很轻。

我转身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拉开门。

关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坐在床沿上，灯光照着她的侧脸，香槟色的丝绸睡袍在昏黄的光线里像一层流动的光。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了一声轻叹。

很轻，很轻。

但我听到了。

那声叹息里藏着的东西太多，多到我走回自己房间的一路上都在琢磨。

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我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回到房间，我坐在黑暗里，心脏还在狂跳。

嘴唇上还残留着她呼吸的温度，手指上还残留着她腰肢的触感，鼻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晚香玉的味道。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最后拿出手机，翻到她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算了。

她说寂寞，但寂寞不代表随便。

她需要人陪，但未必需要我。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32楼的夜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我想起她的叹息，想起她靠在我肩上的重量，想起她眼睛里的水光。

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今晚差点亲了一个不该亲的人。”

然后又把那行字删了。

因为她不是不该亲的人。

是我不敢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