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云松开掌心,碎开的真龙珠灰屑落在床板裂缝里,被体内外泄的热气一卷,散得干净。
屋内桌椅还在轻晃,茶盏边缘磕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周云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掌纹没变,皮肉底下却多出一股沉厚力道,只要念头稍动,丹田里的内力便沿经脉奔走,冲得衣袖鼓起。
这感觉,跟昨夜完全两回事。
昨夜的自己只是有内力傍身,遇见高手仍要算计退路。
现在不同了。
丹田气海扩大数倍,内力在其中流转不休,真气一动,胸腹之间便发热发胀,四肢筋骨也跟着醒过来。
周云握拳,空气被打出沉闷响声,窗纸向外鼓起,又被晨风拍回窗棂。
“江湖一流。”
周云低声念出这四个字,脸上没摆出多少得意,手却忍不住又握了一次拳。
一夜入一流。
这要传出去,少林那帮老和尚怕是要连夜吓哭了。
周云坐在床沿,抬起手,在小臂上划下去。
甲面压过皮肤,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皮肤没有破。
连痕都没留下。
周云换了力道,手指几乎要被反弹得发麻,手臂上仍旧干干净净。
他盯着那截手臂看了会儿,低笑道:“寻常刀枪,怕是破不了皮了。”
半龙之躯,成了。
血脉里那股霸道气息也安分下来,盘在气海深处,只要周云调动龙神功,便会顺着经脉涌出,推着筋骨与内力一同运转。
力法双修。
同阶之中,周云不觉得还有谁能压他?
越级也未必不能杀。
可周云只兴奋了一会儿,眉头便皱了起来。
龙神功前三篇重根基,重体魄,重真气,教自己怎么把身体炼成一把重锤,却没教自己怎么把这把锤子砸到人最疼的地方。
招式太糙。
遇见钟万仇这种人,莽过去也就罢了。
若碰上段延庆那种老江湖,对方一根铁杖能封住上中下三路,自己光靠蛮力,胜也要多吃亏。
周云把床边裂开的木屑掰下来,夹在两根手指之间,稍稍用力。
木屑化成粉末,从指缝漏下。
“力气有了,还缺路数。”
周云把手上粉末拍掉,脑子里开始翻前世记忆。
无量山。
琅嬛福地。
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一个补内力吞吐,一个补身法变化,正好对上自己眼下短板。
北冥能吞人内力,凌波能让自己从粗莽变轻灵,再配上半龙之躯,别人打不中他,打中了也未必破防。
这才叫版本答案。
周云越想越顺,慕容家的斗转星移也该记上,少林七十二绝技更不能漏。
不过少林不是菜市场,想进去翻秘籍,光靠脸怕是不够。
慕容家更麻烦,斗转星移是人家压箱底的东西,靠借肯定借不来。
“先拿无量山。”
周云站起身,活动肩背,骨骼发出连串轻响。
“北冥到手,再看谁不顺眼。”
天色大亮,院外人声渐多。
周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汗透的衣衫,昨夜改造体魄时,衣服贴在身上,汗味混着真龙珠残余的金属气,闻着冲鼻。
本想喊下人送水,念头刚起又压回去。
钟万仇昨夜都能摸到甘宝宝门外,今日未必不会在自己院里安眼线。
万劫谷的下人,能不用就不用。
周云提着木桶去了井边,自己打了桶凉水回来。
井水浇在肩上,热气从皮肤上散开,水珠顺着胸口往下滚,经过紧实的肌肉线条,落到腰间布带上。
周云拿布巾擦着身上,心里还在盘算离谷路线。
谷口阵法是甘家祖传,硬闯没必要。
跟甘宝宝说一声,她多半不会拦。
只是钟灵那丫头,八成要闹。
房门忽然被推开。
“云哥哥,娘亲叫你去吃……”
钟灵一只脚迈进屋,另一只脚还在门槛外,手里捧着一小碟点心,话说到半路,整个人直接卡住。
周云手里还拿着湿布巾,上身赤着,胸膛上水珠没擦干,顺着腹肌往下滑。
钟灵的视线从周云肩上落到胸前,又一路滑到腰腹,手里的点心碟子歪了,里面两块桂花糕滚到门槛边。
少女小脸一下烧红,眼睛却没舍得马上挪开。
周云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看钟灵。
四目相对。
屋里只剩水珠落进木桶的滴答声。
钟灵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捂住眼睛,手指缝却还留着空。
“啊!”
钟灵转身就跑,袖口挂到门边,扯得整个人往后一晃,差点摔在廊下。
周云赶紧拎起外衫披上。
“你跑慢点,点心不要了?”
钟灵已经跑到回廊远处,背对着周云,声音又急又软。
“娘亲叫你去正厅吃饭!”
说完,周云脚步更快,鞋底踩过木廊,咚咚咚一路远去。
两个扫院的婢女正从廊下经过,一个低头捡起地上的桂花糕,另一个憋着笑,小声道:
“灵儿小姐这是喊人吃饭,还是被周公子练功的架势吓着了?”
前一个婢女轻轻撞她胳膊。
“少说两句,谷主听见又要摔杯子。”
周云站在门口,披着外衫,把这话听得清楚,太阳穴跳了跳。
这破谷里的人,怎么个个都爱脑补。
再这么传下去,自己还没出门,名声先离家出走了。
周云低头看向眼前光幕。
百花图录没有反应。
周云松了口气。
不只是因为钟灵年纪尚小,还是好感度不够,图录暂时没收。
这丫头单纯得跟白纸差不多,真要被图录收录以后,在攻略不迟。
周云洗净身子,换上一身青衫,把腰带束好,又将袖口收紧。
铜镜里的人眉目比昨日更清朗,肩背撑起衣料,青衫穿在身上,少了几分病弱,多了几分压人的英气。
周云看着镜中自己,抬手理好衣襟。
“吃完这顿饭,便走。”
无量山,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路已经定了。
周云推门出去,刚踏上回廊,远处正厅方向却传来一阵压抑人声。
不是寻常饭点的热闹。
更像一群人把话堵在喉咙里,不敢吐出来。
周云脚步慢下来。
正厅内,钟万仇端着茶杯,笑得脸上皮肉都挤在一起,偏偏那笑藏不住眼底的怨气。
“段大哥,那段正淳害我多年,我钟万仇咽不下这口气。”
钟万仇把茶杯放到桌上,杯底磕得木桌发响。
“只要你肯助我,我愿拿万劫谷为引,把大理段氏拖进局里。”
轮椅上,段延庆双目闭着,手中铁杖横在膝前。
他说话时喉中发出咯咯声,腹中传出的声音落在厅内,听得人后背发凉。
“段氏欠我的,早该还了。”
钟万仇脸上喜色再也藏不住,连忙拱手。
“有段大哥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叶二娘坐在旁边,怀里抱着孩子轻轻摇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眼皮却一直往门外扫。
岳老三扛着鳄嘴剪,鞋底踩在地砖上,磨得咯吱作响。
云中鹤靠着柱子,眼睛不老实地在厅中丫鬟身上转,吓得几个婢女端茶时手都在抖。
正事谈完,钟万仇捏着茶盖,来回拨着杯中浮叶,半天没喝。
段延庆眼都没睁。
“你还有事。”
钟万仇手上的茶盖碰到杯沿,发出轻响。
他把茶放下,脸上摆出难堪样子。
“段大哥果然明察,我谷中近来来了个不明来路的小白脸,是宝宝从外头捡回来的。”
说到宝宝二字,钟万仇嘴角抽了抽,又赶紧压回去。
“那小子手脚不干净,行事鬼祟,我担心他坏了咱们的大事。”
段延庆仍坐着没动。
钟万仇瞒了东西。
他听得出来。
不过一个无名小卒,死了也就死了。
叶二娘低笑,拍着怀中孩子,语气阴阴的。
“谷主放心,杀个人而已,我去便是,收拾得干净,不脏你万劫谷的地。”
岳老三把鳄嘴剪往地上一杵,地砖当场裂开。
“二姐,你哄孩子去,这种小事交给我。”
岳老三咧嘴大笑。
“我最爱剪小白脸的脑袋,咔嚓一下,省事。”
云中鹤嗤了一声,扇骨敲着掌心。
“老三,你这手艺倒适合去厨房,杀个人还讲究咔嚓,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了?”
岳老三脸色一沉,提着鳄嘴剪就要往云中鹤跟前冲。
“你个淫贼再说一遍!”
云中鹤身子往柱边一滑,笑得越发欠揍。
“我说你心眼粗,耳朵也聋?”
铁杖敲在轮椅扶手上。
厅内茶盏齐齐一跳。
段延庆睁眼,目光从两人身上压过去,岳老三提剪的动作停在半路,云中鹤也收了扇子。
“够了。”
腹语传出,厅内所有人都把头低下去。
钟万仇看着这一幕,后颈冒汗,端茶的手也稳不住了。
这四大恶人,果然没一个好相与。
段延庆转向钟万仇。
“谷主见笑。”
钟万仇连忙摆手。
“哪里哪里,段大哥管教有方。”
段延庆懒得再听客套,铁杖点了点地。
“岳老三,云中鹤,你们去。”
岳老三愣了下。
“老大,我一个人就够。”
段延庆腹中声音沉下。
“不许拖,不许闹,杀了便回。”
云中鹤收起扇子,斜了岳老三一眼。
“听见没,老大嫌你手脚慢。”
岳老三提起鳄嘴剪,骂骂咧咧往外走。
“等剪了那小白脸,老子再跟你算账。”
两人出了正厅,沿着青石路直奔周云别院。
